第二天一早，阿苓回來了。
沈牧聽到偏院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阿苓的腳步。她的腳步比以前輕了一些，大概是這兩天在外面學會了走路不出聲。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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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推開房門，看到沈牧裹著棉被坐在窗邊，臉一下子白了。
」你的臉怎麼這麼白！」
沈牧差點笑出來。他的臉從小到大就沒紅潤過，但阿苓每次看到都像第一次發現一樣大驚小怪。
」沒事，昨晚沒睡好。」
阿苓不信。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沈牧的額頭，又看了看他的臉色，眉頭皺成一團。
」你嘴唇上破了。」
沈牧下意識舔了一下。嘴角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痕跡還在。他昨晚忘了處理這個細節。
」晚上起來喝水，磕到杯子了。」
阿苓盯著他看了兩息。她知道少爺會武功，也知道這一趟城裡出了大事。福叔只說少爺受了風寒，但她不傻。嘴角上的傷不是磕杯子磕出來的。
但她沒有追問。
」我去給你熬薑湯。」
她轉身去了廚房。
沈牧聽到灶台生火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切菜的聲音。阿苓切菜的聲音很均勻，一下一下的，和以前一模一樣。
偏院又有了人氣。
……
半個時辰後，阿苓端著一碗薑湯和兩碟小菜走進來。
」先喝湯。」
沈牧接過來。薑湯很燙，上面飄著幾片薑絲和一粒紅棗。他喝了一口，辣得眯了一下眼。
」福叔教我熬的。」阿苓在對面坐下，看著沈牧喝湯。」他說你受了風寒，要喝薑湯驅寒。」
沈牧又喝了一口。福叔讓他受了風寒，這個理由編得不錯。
」在當鋪怎麼樣？」
阿苓的臉上有了活氣，」福叔教我認秤了。當鋪的秤和家裡不一樣，要看好幾樣東西，重量、成色、年份，還有當票怎麼寫。」
」學會了？」
」學會了一點點。」阿苓想了想，又補充道，」老闆娘說我比她徒弟聰明。」
沈牧看著阿苓。她的臉比走之前黑了一點，大概是當鋪後院曬的。頭髮用一根布條扎著，不是平時用的簪子，大概是從當鋪借的。
」怕不怕？」
阿苓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怕。福叔在。」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福叔在，就不用怕。
沈牧低下頭，繼續喝薑湯。
」少爺。」
」嗯？」
」你這幾天一個人在偏院，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牧沒有回答。
阿苓嘆了口氣，起身又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粥回來，粥里臥了一個雞蛋。
」先喝完薑湯，再吃粥。」
沈牧看著那碗粥。雞蛋煮得有點老，蛋黃外面有一圈綠色的邊。阿苓煮雞蛋的水平一直不太穩定，但每次都會煮。
他端起粥，慢慢喝了。
……
吃完之後，阿苓去收拾碗筷。沈牧坐在窗邊，聽著廚房裡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幾年。
阿苓進偏院的時候才五歲，比他小一歲。鎮北王從人市的人牙子手裡買回來的，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豆芽菜，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偏院當時有個做飯的老嬤嬤，阿苓就跟著她學。老嬤嬤脾氣不好，阿苓被罵哭了好幾次，但灶台上的活兒一點沒落下。
後來老嬤嬤走了，偏院的廚房就全是阿苓一個人管。十幾年下來，她煮粥的水平穩定在了」能吃」這個檔次，但雞蛋永遠煮不好。
沈牧覺得這個味道挺好的。
」少爺。」阿苓收拾完回來了，站在門口看著他。」你身上有一種味道。」
沈牧的手指微微一頓。
」什麼味道？」
」鐵的味道。」阿苓走過來，在他身邊聞了聞。」像是刀劍上的鐵鏽味。以前沒有的。」
沈牧的心跳慢了半拍。
極品質三元歸一功的氣息，普通人聞不到。但阿苓和他朝夕相處十幾年，她比任何人都敏銳。她分不清什麼是真氣、什麼是內力，但她的鼻子能察覺到細微的變化。
」大概是這幾天沒洗澡。」沈牧說。
阿苓皺了皺鼻子，」我給你燒水。」
她轉身出去了。
沈牧坐在窗邊，看著阿苓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
鐵的味道。她聞到了。不是汗水，不是灰塵，是三元歸一功運轉後殘留在皮膚表面的極淡氣息。這種氣息只有在內力高度凝聚的時候才會出現，連福叔都沒有察覺到。
但阿苓察覺了。
沈牧閉上眼睛，讓三元歸一功的運轉速度慢了下來。內力在經脈中的流淌變得平緩，皮膚表面的氣息逐漸消散。
阿苓端著一桶熱水回來的時候，沈牧已經恢復了」正常」。
」水來了。你先洗，我去曬被子。」
」不用曬。」
」被子潮了。你這幾天肯定沒曬過。」
沈牧沒有再爭辯。阿苓做事有她自己的章法，說再多也沒用。
……
下午，福叔又出去了。張三那邊還沒有新消息，灰衣隊伍跟丟了，需要重新找線索。
阿苓在廚房準備晚飯。沈牧坐在窗邊，閉著眼睛運轉內力。內力已經恢復到八成，再有一天就能完全恢復。
他打開了造化修行錄的面板。
掛機列表上有十幾門武學在同時修煉。烈風造化刀已經到了14%，無名家步法73%。經脈在三元歸一功的自動修復下，從70%緩慢地向71%推進。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恢復。
阿苓在院子裡忙碌。曬被子、收被子、擦桌子、掃地。偏院一點點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沈牧看著阿苓的背影在院子裡來來回回。陽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牧知道，一切都變了。
」少爺。」阿苓收完被子，站在門口看著他。
」嗯？」
」你是不是變了？」
沈牧看著她。
」我說不上來哪裡變了。」阿苓的聲音很輕，」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你的眼睛比以前亮。」
沈牧沉默了兩息。
」可能是薑湯喝多了。」
阿苓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沈牧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院子裡的陽光很暖。阿苓在廚房裡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小調。
這可能是沈牧這幾天來最安靜的一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