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
沈昊看著沈牧。
他沒有立刻開口。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偏院的院子很安靜，和遠處還沒完全熄滅的煙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城外有一支後備軍。」沈昊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父親出征前在鶴鳴關南面留了三百人，作為後備力量。如果消息能送到，三百駐軍兩日內可以回援青州。」
」但城門被封了。」
」對。」沈昊轉過身。」方鐵柱控制了四個城門。我的入出都要經過城防營的關卡。昨天晚上我就試過了，我的人出不去。方鐵柱表面上說'非常時期禁止出入'，實際上就是在幫沈淵封鎖消息。」
沈牧點了點頭。」你需要把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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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需要一個不受城防營控制的渠道。」
沈牧想了想。
福叔的情報網。
福叔在城中經營了幾十年。安順當鋪、城南的幾處聯絡點、後巷的暗道。這些線路不受沈淵控制，也不在城防營的監視範圍內。
但沈昊不知道這些。
沈牧也不打算解釋。
」我能安排。」沈牧說。」給我一個時辰。」
沈昊的眼睛微微一亮。但他沒有問」怎麼安排」。
這正是沈牧欣賞沈昊的地方。換做沈淵，一定會追問到底。但沈昊只看結果。
」好。」沈昊點了點頭。」我來安排另一件事。」
」什麼事？」
」拖住沈淵。」沈昊的聲音很平。」如果沈淵發現有人在傳消息出城，他會加速行動。我需要在明面上吸引他的注意力。」
」怎麼吸引？」
」跟他談判。」沈昊冷冷地說。」以'配合平亂、安定青州'的名義。他會感興趣的。因為他在等我低頭。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沈牧看著沈昊的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有冷靜。
沈昊願意放下面子，跟沈淵坐下來談判，只是為了給沈牧爭取一個時辰的時間。
這才是將門之後該有的樣子。
」行。」沈牧說。」你去談判。我來安排信使。信使出城之後，走南面的小路，繞過城防營的關卡。我安排的人在城南有一條路。」
」你有路子？」
」有。」
沈昊沒有再問。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這是求援信。收信人是鶴鳴關南面後備營的校尉，姓趙。信上寫了青州城的情況，請他即刻率軍回援。」
他把紙遞給沈牧。
沈牧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紙的瞬間，沈牧的手指無意間釋放了一絲內力。
極細微的一絲。像一縷煙，從指尖飄了出去。
沈昊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從沈牧的指尖傳來的，是一股遠超常人的內力氣息。至少不是普通的六品。
但沈昊什麼也沒說。
他鬆開手指，讓紙落入沈牧的掌心。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一個時辰。」沈昊頭也不回地說。」一個時辰之後，不管你有沒有安排好，我都會從談判桌上離開。到那時候，沈淵會知道我在拖延。」
」夠了。」沈牧說。
沈昊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院牆遠去，很快消失在晨曦中。
……
沈牧看著沈昊的背影消失在院牆轉角處。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
沈昊沒有追問。
那一個微小的內力泄露，沈昊一定感覺到了。他是六品巔峰的武者，對內力的感知極其敏銳。從沈牧指尖傳來的那一絲氣息，絕對超出了他對」病弱弟弟」的認知。
但他選擇了不問。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是因為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沈牧把紙折好，塞進棉衣內袋。
然後他走到偏院後牆，翻了過去。
……
安順當鋪。
福叔在當鋪的後院等著。
沈牧沿著後巷走到當鋪後門的時候，福叔已經把門打開了。
」少爺。」
」阿苓呢？」
」在裡面。睡了一會兒，剛醒。沒哭沒鬧，很乖。」
沈牧點了點頭。」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從棉衣內袋裡取出沈昊的求援信，遞給福叔。
」安排一個可靠的人，把這張紙送到鶴鳴關南面。找一個叫趙校尉的人。三百後備軍的統領。信上寫了青州城的情況。讓他帶兵回來。」
福叔接過信，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少爺，這是要——」
」調兵回援。沈淵已經控制了青州城。如果外援不到，沈昊壓不住他。」
福叔沉默了一息。」城門被封了。老奴的人也出不去。」
」不走城門。走南面的暗河。」
福叔微微一愣。」暗河？」
」你之前安排的那條路。城南安順當鋪後面有一條排水渠，通向城外的河溝。人過不去，但水流可以出去。」
福叔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老奴明白了。用一個防水竹筒，把信封好，從排水渠衝出去。老奴在城外的接頭人每天早上會在河溝邊巡視。」
」多久能到？」
」如果順利，明天下午。」
」太慢了。」沈牧想了想。」安排兩個人。一個走水路送信，一個走陸路。陸路的人從排水渠出去，直接騎馬去鶴鳴關。」
」這樣最快今天夜裡就能到。」
」好。就按這個來。快。」
」是。」福叔轉身要走。
」等一下。」沈牧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
」少爺說。」
」你的人在城南方向，有沒有看到一支隊伍？」
福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少爺怎麼知道？老奴正要說。今天一早，城南方向來了一支隊伍。大約兩百人，打著'協防北蠻'的旗號。老奴的人看了一下他們的旗幟和甲冑，不是鎮北王的兵。是北方藩鎮的制式裝備。」
沈牧的心沉了一下。
北方藩鎮的兵。
兩百人。
打著」協防北蠻」的名義進城。
沈淵的底牌。
」進來了嗎？」
」還沒有。他們在城南五里外紮營，派了一個使者進城，說是來'協助青州防禦'的。知府正在跟他們交涉。」
知府在交涉。
沈牧冷笑了一下。
知府哪裡敢拒絕？他現在被沈淵」保護」著，沈淵說」放進來」，知府就得簽字。兩百藩鎮兵一旦進城，沈淵手中的力量就超過沈昊太多了。
」繼續盯著。」沈牧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那兩百人進城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福叔快步離開了。
沈牧站在安順當鋪的後院裡，看著城南方向的天空。
晨光中，有一縷煙塵在遠處升起。
不是烽火。是馬蹄揚起的塵土。
兩百人的騎兵。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