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八年空白·西域

  三天後。

  影子手派人傳話。

  城南小院。

  沈牧到的時候。影子手已經在了。石桌。一壺茶。桌上放著厚厚一疊紙。

  」聖上讓人翻舊檔。」影子手說。」翻了三天。」

  沈牧坐下。拿紙。

  看。

  第一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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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部雜檔。西域商路歷年來的記錄。稅關底冊。商隊名冊。二十年。

  聖上讓人逐筆翻。

  翻出來了。

  二十年。西域商路的稅關底冊。每隔一到兩年。就有一條相似的記錄。

  商隊名冊上。出現一個西域人。漢名。都帶一個」灰」字。

  灰里。灰多。灰羅。灰達。灰桑。

  名字都不一樣。但描述都一樣。

  稅關兵丁的備註。草字。各關各年的兵丁寫的。措辭不同。但說的都是一回事。

  」隊首某某。中年。灰袍。話少。通譯代答。」

  中年。灰袍。話少。

  二十年。每隔一到兩年。一次。

  沈牧一頁一頁翻。

  最早的一條。二十年前。秋。西域商隊入關。隊首」灰多」。中年。灰袍。話少。歇關三日。西返。

  然後十八年前。灰里。

  十六年前。灰羅。

  十四年前。灰達。

  ……

  八年前。灰里。又出現了。

  三年前。灰桑。

  二十年。十一次。

  沈牧想。

  柳家滅門是十一年前。

  二十年前。柳家還活著。灰袍人就已經在西域商路上走動了。

  柳家滅門之前。這張網就已經張開了。

  第二疊。

  影子暗線的記錄。十年。皇帝開始查火焰組織之後。暗線記下的各地異常。

  聖上讓人把暗線的記錄。跟商路二十年的記錄。對著查。

  灰袍人出現的地方。前後都發生了什麼。

  沈牧看。

  八年前。灰袍人」灰里」出現在隴右稅關。同期隴右道的武榜。兩年內。多了三個異常突破的人。

  第一個人。隴右本地武館的教習。四品。卡了八年。當地有名的天賦到頭了。隴右武行都知道這個人。練到頭了。這輩子四品到頂。他自己都認了。八年前。突然突破三品。三年前死在江湖仇殺。

  第二個人。鏢師。五品。同樣當地有名的卡死之人。師父早說他資質就這樣了。八年前突破四品。

  第三個。隴右邊軍的參將。六品。軍中公認的資質平平。再往上升要靠熬年資。八年前從六品突破五品。升了。現在還在隴右邊軍。

  沈牧想。

  卡了多年突破。正常。武行常有的事。

  但這三個人不一樣。

  三個人都是當地有名的天賦受限。突破無望。

  不是自己覺得不行。是所有人公認不行。練到頭了。這種。

  公認的沒戲。突然全行了。

  而且是同一個地方。同一段時間。三個。

  沈牧接著看。

  十一年前。柳家滅門那年。灰袍人」灰羅」出現在隴右東段的商道。半年後隴右道的武榜。多了一個異常突破的人。

  賀蘭英。

  賀蘭英西域人。早年在隴右道上走鏢。六品。卡了七年。隴右武行有名的。西域來的。資質就這樣。練到頭了。

  十一年前。突破五品。

  十年前。加入火焰組織。北域七號。

  沈牧想。

  十一年前。灰袍人出現在隴右。賀蘭英在隴右突破。

  再看。

  十四年前。灰袍人」灰達」出現在隴右。同年隴右一個鏢局的鏢頭。五品。當地有名的老卡子。練到頭的人。突破四品。那個鏢局。後來查過。火焰組織南線的暗樁。端了。

  十六年前。灰袍人」灰羅」出現在北地邊鎮。同年。北地三個馬匪頭子突破。那三個馬匪頭子。成名多年。六品。江湖上都說是到頭了。突然突破了。後來朝廷剿了他們。但剿的時候。三個頭子的武功。比成名時強了一截。

  沈牧一頁一頁翻。

  二十年。十一次灰袍人出現。

  每一次。出現地附近。一到三年內。都會冒出」公認練到頭的人突然突破」。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十一次。次次都有。

  卡瓶頸突破。正常。

  公認的沒戲。全行了。還每次都是灰袍人出現的同一時間同一地方。

  沈牧放下紙。

  手心有點涼。

  」看出來了。」影子手說。

  」嗯。」沈牧說。

  灰袍人出現。無望的人突破。

  二十年前到三年前。十一次。

  沈牧想。

  這世界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灰袍人走到哪。哪裡的死棋就活了。

  不是巧合。。

  灰袍人給了什麼。

  沈牧想。

  什麼東西能讓」公認練到頭」的人。通了。

  丹藥?功法?

  沈牧想。

  不對。

  丹藥,練到頭就是練到頭。經脈定型。天賦鎖死。丹藥補氣血。補不了天賦。

  功法,換功法能突破的。不叫天賦到頭。

  天賦到頭,是根上的問題。血脈的問題。

  沈牧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白玉佩。暖的。

  餘燼。

  餘燼催化血脈。血脈漲。突破。

  沈牧自己。經脈斷裂十六年。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血脈覺醒之後。一路突破。

  沈牧想。

  血脈,能補天賦。

  餘燼,催化血脈。

  灰袍人每到一處,給人餘燼。

  拿了餘燼的人—血脈被催化—天賦通了—突破。

  二十年。十一次。至少有十幾個拿了餘燼的人。

  餘燼不止那幾塊。

  不止鐵面工匠那一塊。不止鎮南王那一塊。

  至少有十幾塊。

  沈牧想。

  灰先生在分發餘燼。

  二十年。每隔一兩年。走一次商路。每處留幾塊餘燼。給幾個選中的人。

  專挑天賦到頭的。

  為什麼挑天賦到頭的。

  沈牧想。

  天賦到頭的人。突破無望。突然突破。別人覺得雪中送炭。

  要是挑天才。天才本來就突破得快。給了餘燼別人也只是當錦上添花。

  挑廢的。突破之後。廢人對灰先生死心塌地。因為是灰先生給了他第二條命。

  廢人變寶。寶感恩戴德。

  沈牧想。

  賀蘭英。鎮南王。隴右參將。

  全是拿了餘燼的。

  散在天下。

  沈牧想。

  灰先生在散種。

  二十年。散了至少十幾顆種子。有的長成了。有的死了。有的還在暗處。

  西域看來是源頭。灰先生每次從西域出發。走商路。散種。回去。

  沈牧想。

  這就是為什麼西域是火焰組織最深的一條線。

  不只是情報線。

  是餘燼的庫房。種子的源頭。而且大炎難以探查。

  沈牧放下紙。抬起頭。

  影子手在等。

  」餘燼。」沈牧說。」不止這幾塊。至少十幾塊。」

  影子手點頭。

  」聖上推到這了。」影子手說。

  」灰先生在分發餘燼。」沈牧說。」二十年。十幾次。每次給天賦到頭的人。那些人突破。成為火焰組織的爪牙。」

  」賀蘭英是。鎮南王是。」沈牧說。

  」還有多少個活著。在哪。不知道。」

  影子手沉默了一會兒。

  」聖上讓人接著查。」影子手說。」二十年來各地'無望之人突然突破'的傳聞。凡跟灰袍人行蹤對得上的。一個一個查。」

  」查到多少了。」沈牧說。

  」目前知道位置的八個。」影子手說。」死了的五個。賀蘭英。馬匪頭子三人。還有隴右那個老教習。活著的三個。」

  」哪三個。」沈牧說。

  影子手看著沈牧。

  」隴右邊軍的參將。五品。」影子手說。

  」南邊水寨的一個寨主。四品。」

  」京城兵部的一個郎中。」影子手說。

  沈牧的心一沉。

  兵部。郎中。

  周德源。

  推動徵召令的郎中。跟二皇子幕僚走得近的。三年前灰先生在京城接觸的那個兵部郎中。

  沈牧想。

  三年前。灰先生在京城。接觸兵部郎中。

  同一次行程。商路記錄里是」灰桑」。

  灰先生三年前那一次。給周德源餘燼了。

  周德源。突破了。

  」周德源。現在幾品。」沈牧說。

  」明面上。不入流。」影子手說。」文官。不修武。」

  」暗地裡。」影子手說。」暗線的人試過。四品。」

  一個文官。暗地裡四品。

  沈牧想。

  一個文官。不顯山不露水。四品。

  灰先生給他餘燼。他突破。他藏在朝堂里。藏在兵部。

  一枚埋在朝廷里的棋子。

  影子手停了一下。

  」還有個推測」影子手說。

  」什麼推測。」沈牧說。

  」西域火焰組織有個很強的人。但那個人不是灰先生。」影子手說。」三次探子失聯都是過了雪山口就死。其中第三次二品過雪山口時候消息都穿不出來就死了。說明是瞬間擊殺的。而那個時候灰先生在境內出現了。」

  影子手說。

  」聖上估計。西域那個人。至少二品巔峰。」

  沈牧想。

  二品巔峰。或者...一品。

  沈牧走出城南小院。

  初夏。太陽。熱。

  沈牧想。

  餘燼。十幾塊。散在天下。

  一直位置還活著的隴右參將。南邊寨主。兵部周德源。

  三個。至少三個。

  還有沒查到位置的。

  灰先生的網。至少散了二十年。種了二十年的種。

  每一顆種子。一個爪牙。一個暗樁。一把刀。

  灰先生要收割沈牧的時候。這些種子會不會。一起動。

  會。

  收割的時候。灰先生來。種子們。護法。擋人。殺援。

  隴右的參將。南邊的寨主。兵部的周德源。

  都是收割那天的刀。。

  所以要拔種子。

  一個一個拔。

  周德源在京城。拔。

  隴右參將在邊軍。查實了。拔。

  南邊寨主查實了。拔。

  還有趙氏暗子的東家。餵假消息的線。留著。

  但周德源不能留。

  周德源是拿了餘燼的種子。留著。收割那天他就是刀。

  拔周德源。但要用對法子。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讓灰先生知道種子暴露了。

  慢慢來。

  一個一個。

  影子手的人在查。陸衡在盯。錦衣衛在候。

  沈牧往客棧走。

  太陽照在身上。

  沈牧想。

  灰先生散了二十年的種。

  他一顆一顆收。

  收回來的餘燼。是他自己的。

  血脈。傳承。突破。

  灰先生的種。變他的糧。

  好。

  種吧。

  種多少。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