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圍困

  清晨。沈牧站在城頭垛口邊,北風灌進來,刀鞘上的霜花結了又化。

  五品之後遠距離感應的邊界沒變,還是七百丈。但精度變了。現在可以七百丈外能分辨」有人」和」沒人」還能感應心跳。

  他閉上眼,放開感知,往北面雪線上掃。

  赫連朔的大營退了十里。火光遠了,號角聲聽不見了。但斥候沒退,反而更密了。

  他默默數。

  上次夜探器械營時,赫連朔布了三層斥候:明哨誘敵,暗哨截退路,遠哨盯關門和舊河溝。現在變成了五層。第一層在城外五里,第二層在八里,第三層在十二里,第四層在十八里,第五層壓到三十里外,幾乎夠到鶴鳴關方向糧道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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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蓋範圍從二十里擴到三十里。重點不在白石關,在糧道。

  沈牧睜開眼。

  攻城是往牆上填命。圍困不是。圍困是掐住喉嚨,然後慢慢收緊手指,等你自己窒息。

  ---

  帥帳。

  吳副將的聲音有點啞,他兩天沒怎麼睡。

  」糧道出問題了。」

  他攤開一張粗麻紙,上面是他自己畫的簡圖。白石關到鶴鳴關之間有一條官道,官道兩側是丘陵和乾涸河谷。

  」昨天從鶴鳴關方向來的補給車,比平時少了三成。我派人去查,官道上至少有兩處被截了。」

  他用炭筆在圖上畫了兩個叉。

  」不是大部隊,每處大概五十人。但位置卡得很準。」他點了第一個叉,」這裡,兩座矮丘之間,路只有兩丈寬,車隊必須縮成一列。五十個人往兩邊一蹲,車隊過不去。」

  又點了第二個叉。」這裡,石橋。橋面窄,橋下是凍硬的河溝。五十人守住橋頭,車隊連掉頭的地方都沒有。」

  鎮北王看著圖,沒說話。

  沈牧也看著圖。兩個叉,兩處窄口。他去過那條路,第一次北上時走過。確實窄。

  」截了多久?」

  吳副將說:」至少三天。前兩批補給車還能擠過去,第三批被堵回來了。車夫說是'遇到北蠻游騎'。但游騎不會精準地堵窄口。游騎是搶了就跑。」

  」這不是游騎。」沈牧說。

  」不是。」吳副將點頭。」這是有人告訴他們往哪兒放人。」

  帥帳里安靜了幾息。

  鎮北王開口。

  」果然如牧兒所料,他不再填命了。」

  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

  」五波攻城,填了三千多具屍體,東段沒拿下來。他知道硬攻的代價會越來越高。」鎮北王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白石關往北移,停在赫連朔大營的位置。」他在等冬天。」

  帳內沒有人接話。

  」大雪封路,援軍到不了。糧道斷乾淨,四千人餓到拿不動刀。那時他只需要走過來就行。」

  周校尉從帳外進來,左肩的繃帶滲著淡紅。他手裡抱著一摞帳冊。

  」糧倉清點完了。」

  他把帳冊擱在桌上,翻開。

  」按現在的存量,不按配額,四千守軍大概撐五十天。按配額制,每人每天減到七成口糧,能撐兩個月。」

  他頓了頓。」如果糧道完全斷了,一個月後開始有人餓肚子。兩個月後,能站上城牆的人不到一半。」

  吳副將的臉沉下去。

  沈牧看著帳冊上的數字,四千人,兩個月。這兩個數字像兩塊石頭,壓在帳里所有人的胸口。

  」糧道不能斷。」沈牧說。

  鎮北王看他。」怎麼打?守軍不夠大規模出城反擊。」

  」不需要大規模。」沈牧的手指落在吳副將畫的兩個叉上。」他每處放五十人,卡窄口。這是圍困,不是決戰。他賭的是我們不敢出來。」

  」如果出來呢?」

  」五十人守一個窄口,夠擋補給車隊,但擋不住我。」沈牧說。」但我不想盲目出去。赫連朔的斥候加到了五層,出城就暴露。我得先精確鎖定每處截斷點的位置和人數,再決定怎麼打、打幾處、什麼時辰出去。」

  他抬手,在遠距離感應的方向上虛虛劃了一下。

  」今夜我感應一遍。明天軍議定方案。」

  鎮北王看了他幾息。

  」准了。」

  ---

  入夜。

  城牆內側,背風的陰影處。沈牧盤膝坐下,調出白玉佩。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先放開遠距離感應,往南面掃,鶴鳴關方向的糧道。

  並未發現糧道有什麼異常情況。

  他把感應收回來,沉入內視,開始修煉。

  北風從垛口灌進來,被體表的霜寒擋在三寸之外。霜花在袖口結了又化。

  內力運轉。霜風和驚蟄的循環已經不需要刻意引導,兩條真氣絞在一起走,安靜得像城牆根下的凍土。

  他試著做了一件六品時做不到的事。

  分出三成注意力,維持遠距離感應的低功率掃描,同時繼續修煉。

  以前兩個操作搶經脈,運轉速度掉一半,感應精度也跟著崩。現在大周天半息一圈,餘量足夠。修煉速度只降了一成左右,但城外五里以內的風吹草動都在感知里。

  一邊磨刀,一邊盯著門。

  這算意外收穫。

  四個時辰一晃而過。經脈沒有一絲髮酸,收功時內力平穩得像沒動過。

  柳映霜在城牆側後方的拐角處磨劍。劍刃和磨石之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節奏很穩。她沒有過來打擾,只是守在那裡。

  周校尉巡夜經過,左肩繃帶在月光下發白。他看了沈牧一眼,點了一下頭,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面板安靜浮出淡金文字。

  【修煉推進。霜風造化刃:50%→50.5%。驚蟄第一重:30%→30.5%。經脈完整度:92%。】

  微推進。圍困期的修煉慢,但沒停。

  然後第二行字浮出來。

  【劍經解讀度:18%→18.5%。】

  沈牧微微點頭。

  接著,第三行。

  【血脈共鳴信號:青州方向波動增強。】

  他睜開眼。

  波動增強。

  沈牧調出白玉佩,往青州方向探。

  柳寒煙的血脈信號,一個月前他在青州偏院時,那道信號像一根細細的線,若有若無。現在線粗了。不是粗了一點,是粗了不止一倍。

  她還在運行十條正經,但血脈濃度在漲。

  面板的文字安靜浮在視野角落。

  【劍經解讀度18.5%。血脈共鳴信號:波動增強(較上次+47%)。】

  +47%。

  一個月前柳寒煙的信號增幅是+20%上下。現在47%。

  不是線性增長。是在加速。

  柳寒煙不知道自己在變強。她只是在青州偏院裡安安靜靜地練吐納,運行第十條經脈,運行第十一條,然後第十二條。她不知道每拓寬一條經脈,遠方白石關城牆上這塊白玉佩就會亮一分。

  沈牧收回目光。

  劍經解讀度18.5%,離下一個門檻20%還差1.5%。按現在的共鳴速度,也許用不了太久。

  他重新閉上眼。

  北風呼嘯。城牆垛口上的霜花結了又化。

  圍困還在繼續,糧道還斷著,赫連朔在三十里外的雪線後面等著冬天。

  但有些東西在暗處生長。

  他能感受到白玉佩里那道從南方傳來的溫熱脈衝,一下,一下,像另一個人的心跳。

  很穩。

  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