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太狂妄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沒人能預料到,沈鬱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說出這樣的話,若是私下單獨和皇帝說,勉強能稱之為情趣,現在,無人敢將沈鬱的話當做一個玩笑。

    「貴君說笑了,陛下貴為一國之君,後宮怎可只有一位男子?」

    說話的人刻意加重了「男子」的讀音,他是在提醒沈鬱,他只是一個男人,承擔不起獨占帝寵的榮耀。

    「這位大人,你說的再多也不能不顧陛下的意願不是?說到底,這是陛下的私事,陛下想如何便如何,若我說,讓你把家裡的妻妾全遣散了,再給你塞幾個你不喜歡的,你也不樂意,對不對?」

    「你這是強詞奪理,陛下是一國之君,怎可與我等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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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國之君是人,你也是人,給你塞人你不樂意,陛下就能樂意了?」

    沈鬱窩在商君凜懷裡,感受到男人胸膛發出的輕顫,手也被男人握住。

    「貴君說的對,朕的私事就不勞眾位愛卿費心了。」

    是個人都能聽出商君凜話里的愉悅,一場危機消弭於無,按理說,大臣們應當高興的,可事態的發展無論如何也讓他們高興不起來。

    帝王盛寵於一人,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有人開始暗暗後悔,早知陛下不動心則以,一動心便是如此,他們當初就不該促成鎮北侯之子進宮一事,又或者,他們最初就該推薦自家兒女進宮。

    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比起來,一點危險又算的了什麼?

    接下來整個宮宴,沒人敢再對沈鬱的事發出意見,皇帝的態度很明確,再扯著這件事不放就是他們不識抬舉了。吧書69新

    短暫的低氣壓後,宮宴再次熱鬧起來。

    身姿曼妙的舞姬踩著蓮步而來,在動人音樂中翩翩起舞,薄紗隨著動作飄動,是一場極致的視覺盛宴。

    「宮裡養出的舞姬就是不一樣。」沈鬱戳了戳碗裡的肉,感慨。

    「你喜歡?」商君凜語氣不明地問。

    沈鬱敏銳察覺到商君凜的不悅,雖不知道原因在哪,還是謹慎回答:「那倒沒有,比起她們,我還是更喜歡陛下。」

    「……嗯,」商君凜心情愉悅了些,投桃報李,「朕也更喜歡貴君。」

    見身邊人氣壓恢復正常,沈鬱繼續欣賞歌舞,他對好看的事物都抱有相當大的耐心,邊看邊問商君凜:

    「陛下,你知道這舞是誰排的麼?」

    商君凜哪會管這些事,招來孟公公:「回答貴君的問題。」

    「是掌樂司排的,貴君若喜歡,奴再讓他們多排一些。」孟公公協助商君凜管理宮闈,對這些小事知道的很清楚。

    「孟常。」


    「這……奴……」

    「陛下到時候陪我一起看,好嗎?」沈鬱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勾了勾商君凜袖子,輕聲問。

    商君凜心中那點不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睨了孟公公一眼:「沒聽到貴君的話嗎?」

    「是,奴這就去安排。→」孟公公在心中感慨,還是貴君拿陛下有辦法。

    「陛下公務繁忙,理當多一些放鬆。」沈鬱說完,正準備吃掉碗裡的肉,被男人攔下。

    「陛下?」

    「冷的對你身體不好,」商君凜轉頭吩咐宮人,「去給貴君換熱食來。」

    宮人應聲而去。

    沈鬱愣了愣,繼而笑了,眼裡仿若盛滿星辰:「陛下真好。」

    商君凜被青年溢滿星辰的目光注視著,情不自禁低頭靠近,輕嘆道:「貴君的眼睛真美。」

    最昂貴的寶石也及不上那雙眼睛的光芒,讓注視的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放棄逃離。

    商君凜身上的侵略氣息太強,沈鬱眨眨眼,不自在的往一旁挪了挪,總覺得商君凜現在看他的眼神和從前不太一樣。

    好在這時有宮人端菜上來,商君凜收回目光,那種讓沈鬱不自在的氛圍也一併消失了。

    宮人將桌上的菜一一換下,商君凜沉默了一會,開口道:「趁熱吃。」

    誘人香氣下,沈鬱也顧不上想商君凜剛才的異樣了,嘗了幾道,將覺得不錯的夾到商君凜碗裡:「陛下陪我一起吃。」

    兩人的互動底下的大臣們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們才剛在沈鬱手下吃過虧,根本不想再自討苦吃,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越王坐在藩王席靠前的位置,這個位置離商君凜和沈鬱坐的地方不遠,隱約能聽到上方傳來的聲音。

    聽著沈鬱軟聲軟語同商君凜說話,越王默默捏緊了杯子。

    他當初接近沈鬱時,沈鬱態度一直很冷淡,待他和旁人並沒有多少區別,哪像現在,在商君凜面前巧笑嫣兮,一舉一動都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所以……他真的只是沈鬱無聊用來聊以慰藉的替身麼?

    若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真的很想再親口問一問,他到底哪裡比不上商君凜,憑什麼他要是最討厭人的替代品?

    可惜自從那次見面後,他再也沒尋到機會和沈鬱再見一次,他用以前的方式給沈鬱傳過信,也拖人給沈鬱送過東西,除了東西被原封不動退回來,送過去的信件如石沉大海,一點回音也無。

    偏偏後來他又遇到各種麻煩事,自顧不暇之下,更別說找機會見一見已經進宮的沈鬱了。

    他倒是想讓宮裡的暗樁給沈鬱傳消息,只是商君凜將人看得太緊,玉璋宮守衛森嚴,他的人一旦冒頭,便會被抓住。

    大業未成,他是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暴露的。

    「越王怎麼瞧著心情不太佳。」厲王悶完一杯酒,留意到越王難看的臉色,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珠轉了轉。

    「厲王不也是?」對於厲王這個早已站隊商君凜的王爺,越王態度不怎麼好。

    「本王心情不好是因為心中算盤落了空,越王呢?」厲王不介意自揭傷疤,「據本王所知,越王殿下與上面那兩位沒多大過節吧。」

    「本王的事不用你管,」越王抿了口酒,在酒精作用下,態度越發惡劣,「厲王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因著自己的小算盤惹怒了正得聖寵的沈貴君,接下來可別因為此事失了聖心。」

    「沈貴君,」厲王聲音發沉,「早知會是這麼厲害的一個角色,當初就不該讓他進宮!」

    「他進宮不是咋們那位好陛下親自選的麼?」越王敏銳察覺到什麼,故意問。

    「他難不成真當自己是被天命選中的嗎,若沒有人私下運作,進宮的可以是張氏,王氏……不一定非得是沈氏。」厲王意味深長的解釋。

    越王眸色暗了暗,果然如此。

    「本來只是想尋一枚探路石,誰曾想變成了一顆攔路石,」厲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當真是世事難料。」

    「你們確定人選前就沒查查要送進宮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嗎?」越王忍不住問。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厲王端起酒杯和越王碰了一下,「當下要考慮的,是如何搬開這顆攔路石。」

    「你們折騰這一出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想到沈鬱,就想起自己被當成替身的事,越王語氣越發不善。

    「越王殿下何必刺本王,惹你惱怒的可不是本王,理當冤有頭債有主才是,」厲王一口飲盡杯中酒,緩緩道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越王殿下,不妨宮宴結束後來『華棠居』一敘。」

    越王拽緊手裡的杯子,沉默片刻後,開口:「好。」

    厲王心滿意足回到自己的座位,兩人位置挨得近,短暫交流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沈鬱一直有放一部分注意力在越王那邊,將越王和厲王的動作盡收眼底,漫不經心收回視線,為自己斟了杯酒。

    還沒餵到嘴裡,拿杯子的手被商君凜握住。

    「陛下?」沈鬱茫然。

    「顧太醫說過,你最好不要沾酒。」大掌包裹著沈鬱的手指,商君凜微微傾身,就著這個姿勢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那是我的杯子。」沈鬱默默道。

    商君凜動作頓了頓,嘴唇不經意在沈鬱手指上擦過,聲音低沉喑啞:「貴君是在嫌棄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