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異樣情緒在空氣中蔓延,沈鬱一時忘記動作,維持著半貼在商君凜身上的姿勢。

    商君凜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也沒在第一時間推開他。

    最終還是沈鬱先回過神來,慌忙退開。

    「小心。」

    雪天路滑,沈鬱又退的太急,差點滑倒。

    商君凜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沈鬱情緒起伏太大,緩和了一會,見男人的手臂牢固支撐著他,有些尷尬地垂下眼眸。

    半晌,男人依然沒有鬆開他的跡象,沈鬱小心覷他一眼,試探:「陛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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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君凜表情沉穩,眼神清明,顯然狀態很正常。沈鬱暗笑自己多想,一個意外的觸碰罷了,商君凜怎會因此失態?

    「進去吧。」

    「好。」

    沈鬱被商君凜送回屋,兩人待了沒一會,商君凜就離開了。

    沈鬱沒將剛剛發生的意外放在身上,卻不知商君凜此刻心裡掀起了多少波瀾。

    商君凜一路回到御書房,除了孟公公,揮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

    平時處理起來輕輕鬆鬆的公務這一刻怎麼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下頜處的輕柔觸感。

    冰涼、柔軟。

    情不自禁伸手觸上被沈鬱碰到的地方,商君凜眼底微不可見閃過一絲茫然。

    為什麼……

    孟公公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打擾陷入沉思的帝王。

    沈鬱午間小憩醒來,冷不丁看到坐在床邊的男人,嚇了一跳。

    「陛下怎麼不讓人喚我一聲?」沈鬱擁著被子坐起來。

    「朕見你睡得熟,便沒叫你。」商君凜也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突然來玉璋宮,還在沈鬱床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男人面色如常,沈鬱沒有多想,起身穿衣:「陛下過來多久了?」

    商君凜面不改色說謊:「剛來沒多久。」

    明明來了半個多時辰,正在為沈鬱整理外衫的慕汐聞言意外地看了一眼商君凜,觸到對方目光立刻收回視線。

    嗯……陛下說是多久就是多久吧,反正等人的不是她家公子,皇帝怎麼想的她才懶得管。

    收拾好自己,沈鬱隨商君凜來到外間,慕汐為兩人倒好熱茶,退了出去。

    商君凜看著沈鬱不說話,沈鬱無賴開口:「陛下這個時辰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沈鬱作息時間很規律,他從不會在生活方面為難自己,進宮後也一起都按以前的習慣來。皇宮裡就商君凜一個主子,商君凜對此沒意見,其他人更不敢有什麼意見了。要沈鬱說,住皇宮的日子可比住鎮北侯府舒服多了。

    商君凜知道他的作息習慣,一般都不會在他休息的時間過來,哦,對,大多數他午睡的時候,商君凜還在忙公務,今天怎麼……

    「宮宴時間快到了,你若有哪裡有疑問的,可以找朕說,你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不熟練很正常。」

    「陛下是在擔心我嗎?」沈鬱心頭微暖。

    「若沒有……」

    「陛下問的真巧,我還真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沈鬱說了些不應當他這個不生活在皇宮裡的人知道的點,「還請陛下解惑。」

    商君凜心情頗好的一一解答,沈鬱笑著答謝,商君凜猝不及防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陛下,今年應當不是藩王歸京的日子,陛下為何要將他們叫回來?」沈鬱想了這個問題幾天,都沒想出原因,前世回京的只有越王一人,還是他自己找了由頭回來的。

    「貴君入宮,自當要與皇室眾人見上一見。」

    沈鬱愣了,他想到了商君凜可能有的任何一種計劃,唯獨沒想到,原因竟是這樣。

    「嘖,朕與皇室的關係算不上好,貴君也不必多在意他們,認一認臉便是。」提起這些本該是親人長輩的人,商君凜沒什麼感情,也沒什麼尊重。

    商君凜與皇室關係不好沈鬱知道一點,還是前世從越王那聽來的。商君凜是皇后唯一嫡子,本該被立為太子,順風順水長大,繼承皇位,奈何先皇腦子不清醒,非要廢了嫡子給寵妃生的兒子讓路,結果嘛……

    商君凜將先皇和寵妃生的兒子一鍋端了,以血腥手段上位,皇室對此一直頗有微詞。

    前世的越王便是抓住這點,籠絡其他皇室,給商君凜找了不少麻煩,可惜商君凜太強,他們前期的各種動作都如隔靴搔癢,唯有後期真正給商君凜造成了困擾。

    有哪些皇室呢?

    沈鬱從記憶里翻找出幾個名字,正好借宮宴先會一會他們。

    要藩王歸京的聖旨已經快馬加鞭送到了各藩王封地,現存的藩王並不多,多是先皇那一輩的,至於和商君凜同輩的,大部分被他端了,剩下的都夾著尾巴做人,不敢有一絲冒頭。

    收到帝京來的聖旨,商君凜的兄弟們第一反應是害怕,皇帝終於要對他們下手了嗎?得知只是回去參加宮宴,紛紛鬆了口氣。

    不敢有絲毫耽誤,接旨後他們立刻吩咐下去,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踏上回京之路。

    唯有越王,被皇帝的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是想找藉口來一趟京城不假,可不是在他人還在京城的時候,宣旨的人已經在去他封地的路上了。

    越王毫無辦法,只得放下手頭的事,匆忙回封地,他秘密離開封地的事絕不能被皇帝知道!

    一路跑死了好幾匹快馬,日夜不休,終於在皇帝的人進封地之前趕了回去,顧不上休息,處理好離開的痕跡,宣旨的人就到了。

    接完旨,宣旨的公公見越王臉色不太好,關切道:「殿下可是身體不適?」

    「勞煩公公關心,本王無事。」

    越王身後的人給宣旨公公遞了個荷包,宣旨公公不動聲色掂了掂重量,表情越發和氣,笑眯眯道:「越王殿下好好保重身體,咱家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

    京城來的人離開後,越王腿一軟,差點摔倒,身後人連忙扶了他一把:「殿下。」

    越王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在下屬焦急的聲音中失去了意識。

    越王府頓時亂做一團。

    消息在第一時間被傳到混在宣旨隊伍中的隱龍衛耳朵里,隨後被加急加密送到商君凜手裡。

    越王根本沒時間好好休息,皇帝旨意下的急,以至他必須立刻啟程去京城。

    心腹擔心時間趕不及,沒等越王醒,就把人搬上了回京城的馬車。越王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醒來,聽完心腹的話,氣得心口疼。

    心腹低著頭,準備承受越王的怒火。越王是個極愛面子的人,此番狼狽姿態被人看了去,不知要發多大的火。

    氣過頭的越王無力擺擺手:「本王知道了。」

    他是真的沒脾氣了,長這麼大他還沒吃過這樣的苦頭,偏偏還不能對任何人說,京城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想想都頭大。

    沈清然這段時間也過的很糟心,摔斷了腿不說,還被鎮北侯關了禁閉,沒法去找喜歡的人,那人前兩天還差人給他傳消息,這兩天也沒音信了。

    最令沈清然無法忍受的,是有人不斷在他耳邊念叨沈鬱進宮後有多得寵,陛下又為他做了什麼,每每想到這些差一點就能成為自己的,沈清然就嫉妒的發瘋。

    「二公子昨日又打了幾個下人,侯府里的下人越來越不樂意去他那伺候了。」慕汐將從外面摘來的梅花插到花瓶里,開口道。

    慕汐一直覺得二公子很假,每日跟丫鬟小廝們說什麼人人平等,也沒見他少讓人伺候,偏偏那些見識短的對他的話深信不疑,越發愛往他身邊湊。

    「哦?」沈鬱挑眉,「他不是一向看不慣隨意打罵下人那一套嗎?」

    「裝的吧,」慕汐撇撇嘴,不屑,「嘴巴上說的好聽而已,奴婢以前就打聽過,在他院裡伺候的待遇遠不如公子身邊的人,也不知那些下人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非覺得他比公子好。」

    商君凜在一旁批摺子,聞言抬起頭來:「目光短淺,有眼無珠,要朕說,鎮北侯家的庶子,遠遠及不上你家公子。」

    慕汐狠狠點頭,對商君凜的恐懼都消退了不少。商君凜最近不知怎的喜歡把摺子帶到玉璋宮來批,慕汐對他也不像從前那樣一驚一乍了。

    「陛下忙完了?」沈鬱抱著手爐踱過去,商君凜霸占了他原本用來看書的地方,那兒被布置的十分舒適,沈鬱可以在上面窩一下午。

    見沈鬱過來,商君凜給他讓了個位置,半真半假抱怨:「貴君真是越來越不把朕放在心裡了。」

    「陛下說的哪裡話?」沈鬱不客氣坐下,甜言蜜語張口就來,「陛下在我心裡永遠是無可替代的。」

    「貴君看看這個。」商君凜遞給他一道摺子。

    沈鬱接過來,默默看了,又默默還回去,盯著商君凜不說話。

    ——是一封勸皇帝納妃的摺子。

    「貴君意下如何?」商君凜面上表情不變,「同樣的摺子,朕這裡還有很多。」

    「陛下,」沈鬱突然揪住男人衣領,將人拉過來,聲音莫名帶著涼氣,「陛下信不信,進來幾個人,我就能讓宮裡多幾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