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我又不是靈丹妙藥, 怎麼會有這樣的功效?」沈鬱輕車熟路在商君凜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好。𝟨𝟫🅂🄷🅄🅇.🄲🄾🄼

    「阿郁於朕,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商君凜埋首在沈鬱脖頸處,聲音略有些沉悶。

    「那給陛下多抱抱, 」沈鬱反手摸了摸男人腦袋,「好讓陛下更精神抖擻的處理政務。」

    商君凜摟緊了懷裡的人。

    「肅北那邊的官員都是陛下後來派去的嗎?」沈鬱看了眼攤開在桌上的摺子。

    是方大人從肅北傳回來的,旁邊還有有些別的官員傳來的。

    方大人帶著從京城過去的官員,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被那裡的慘狀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以為第一個經過的小城情況已經很不好了, 越往北方走,越發現那不過是冰山一角,所見所及也越來越觸目驚心。

    每到一個地方,他們都會在施粥後,將百姓召集起來,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等到他們力氣有所恢復,便讓他們根據勞動的多少換取更多糧食,也讓他們幫助、救濟當地行動不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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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人寫來的摺子里,詳細講了他們經過的每一個地方的現狀,僅僅是文字描述, 就能讓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絕望。

    「有一些是在當地直接提拔的,」商君凜摩挲沈鬱手指,「朕當年幾乎是將肅北上層官員大換血,朝廷能用的人也不多,只派了部分人過去,更多的,則是在當地提拔上來的。」

    當年肅北失守, 若不是商君凜帶兵及時趕到,力挽狂瀾擊退北漠軍,如今的大桓還是不是大桓,難說。

    丟了國土,當地的官員難辭其咎,商君凜不想聽他們辯解,直接將人砍了,以慰因他們失職而死的將士英魂,也是為無辜枉死的百姓報仇,行刑當天,全城圍觀,無一不拍手叫好。

    漫天血腥味中,商君凜讓所有肅北官員親眼看著行刑,部分官員養尊處優多年,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臉色慘白,不敢多看。

    偏偏他們每個人身邊都守著兩個魁梧軍人,只要他們有閃避的動作,就會被制止。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商君凜也是在通過這個機會告誡被他新提拔起來的人,若是守不好肅北,就下去和這些人作伴。

    也借這個機會,將肅北的軍權和政權徹底分開,血腥手段下,無人敢反駁,自那之後,肅北安定了很長一段時間。

    商君凜和沈鬱說起這段過往:「朕以為他們會學乖的,也是,他們確實學乖了,不敢明目張胆做什麼,只會私下做些小動作,還想方設法不讓消息傳到京城來。」

    沈鬱:「人的貪慾總是無窮無盡的,得到了一點,便會想要更多,久而久之,貪慾被越餵越大,永遠不知足,現在距離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七、八年,時間會消磨很多東西,也能改變很多東西。陛下當年提拔上來的官員或許是值得信任的,但這麼多年過去,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點都不發生改變。」

    商君凜:「人心易變,朕很清楚。」

    沈鬱:「查清真相後,該處置的處置,有功勞的按功勞獎賞,這麼多年過去,陛下也早已不是當年的陛下,不用再受人手不足的掣肘,為杜絕這類事再次發生,陛下大可規定任命時間,派去肅北的官員待滿一定年限後陛下回到京城。」

    肅北官員分為肅北軍、京城調任、本地官員三類,原本該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但根據隱龍衛傳回的消息,後兩者已經攪和到了一起,肅北軍內部也被他們安插了人進去,並且,三者中隱隱還有另一股勢力的影子。

    「若是規定任職年限,從京城派過去的官員便減少了和本地官員站到一方的可能性,比起肅北,他們應當更想回到京城這個權利中心,那麼,他們便會為了自己身上的履歷更好看而自發為朝廷看著肅北。」

    沈鬱垂眸,繼續道,「任期一到,他們便會回到京城,肅北發生的種種,只會成為他們晉升的台階。」

    只要他們的利益不是和肅北官員捆綁在一起的,就不用太擔心他們會走到一起,對朝廷不利。

    商君凜認真思索一番後發現,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

    大桓官員的流動性其實不大,除非能力特別突出或者在朝中有人的,更多的人被派到某個地方去後,極大可能就會一直留在那裡。吧書69新

    如果不是像肅北這種情況特殊的地方,這樣的好處很多,官員對某一個地方越熟悉越了解,管理起來越得心應手。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肅北災情,旱災一日不緩解,他們就一日不能放下心來。

    方大人和隱龍衛的人一方在明一方在暗,逐一摸清肅北的情況。

    方大人帶著官員繼續往北走,越往北,災情越嚴重,這些從京城過來的官員也越沉默。

    他們何曾見過這般如煉獄般的場景,以往頂多也就通過各種文獻了解大災害,文字哪比得上親眼所見震撼?

    見的越多,他們對肅北官員的不作為意見越大,尤其是不止一次從當地人口中得知,若救災的人能早點來,說不定就不會死那麼多人時,心中的憤懣更是達到了巔峰。

    「那麼多人,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只要肯將肅北軍的軍餉分一口給他們……」說話的年輕官員聲音哽咽。

    沒有人出聲,任誰見了這一幕,都發不出聲音來。

    一貧如洗的破敗屋子里,枯瘦的母親身上沒一塊好肉,她的孩子正蜷在她懷中,嘴裡還含著一塊未乾的血肉,那肉很明顯是母親從身上硬生生咬下來的,母親到死都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孩子……

    「如果我們能再來早一點就好了,再早一點,說不定就能救下這對母子。」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沒有一人嫌棄這味道刺鼻,他們只感到心中一陣陣刺痛。

    一路走來,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慘烈現場,本以為見多了會心生麻木,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眼前的場景無論見多少次,都無法麻木。

    「方大人,我們真的能救肅北嗎?」良久,有個年輕的官員忍不住問,他的臉上儘是茫然。

    「自然能救,」方大人擲地有聲回答,「這一路走來,我們已經救了很多人了,朝廷那邊也籌集到了足夠的物資,大家再堅持幾天,他們就快到了。」

    方大人一一從眾人臉上看過去,他知道,這些天的所見所聞對這些年紀不算大的官員有很大衝擊力,他也知道他們為什麼會迷茫,因為曾經的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大家打起精神來,陛下已經傳來消息,這次一同過來的,還有各地自發願意來幫忙的百姓,災款也來自大桓諸多百姓的捐助,肅北不會被大桓任何一個人放棄!」

    肅北主城。

    富麗堂皇的大殿裡,穿著單薄舞衣的年輕女子隨著音樂舞動身姿,身著華貴衣衫的男子舉杯相慶。

    「那個方均,我們就任由他這麼走下去麼?」

    「別壞了大人的計劃,他想看看肅北受災的真正樣子,那就讓他看,他自願與流民為伍,到時候被流民不小心傷到,也與我們無關,荀大人,你說是不是?」

    荀朝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眼四周,喝下杯中的酒:「自然,我們也不是沒勸過,是他一意孤行,真出了事,哪能怪到我們頭上?」


    荀朝與他們虛與委蛇完,回到自己的府里,他雖不是肅北最大的官,地位卻也不低,回府後,管家迎上來。

    「大人喝酒了?」

    「是,康大人相邀,不好推辭,席上有不少同僚,還談起了流民的事,自古以來,流民都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

    管家眼中暗芒閃過:「大人可要先洗漱一下,老奴去給大人叫碗醒酒湯。」

    方大人撫了撫額頭:「是有些頭暈,扶我進去吧。」

    黑暗中,一片黑色衣角悄無聲息划過夜空。

    不起眼角落裡,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拐出了院子,一路走到街角。

    那裡正停著一輛看似不起眼的馬車。

    「可有發現?」馬車裡傳來不辨喜怒的聲音。

    「回大人的話,一切照常,府里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灰袍男子小心回答。

    荀府。

    荀朝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額角,他剛剛在院子里是故意和管家說那些話的,為的就是將消息傳給藏在荀府的隱龍衛,管家也是隱龍衛的人易容假扮的,但府里有別人的暗探,負責往外傳消息的,是另外的人。

    京城。

    由各地籌集的物資逐一運向肅北,京城最先得到消息,也是最先行動的,其他地方稍遠的,將會遲一些出發。

    除了大夫,各地還召集了一些青壯一同過去。

    酷熱的夏天接近尾聲,京城下了一場雨,天氣涼快了不少。

    「肅北還是沒下雨嗎?」沈鬱望著窗外淅淅瀝瀝落下的雨珠。

    「沒有,」商君凜皺眉,「肅北雖然少雨,但像今年這樣長達幾個月不下雨的情況少之又少。」

    關於肅北幾個月不下雨的問題,百姓間已經議論開,大旱往往伴隨蝗災,肅北五六月份的時候已經遭受過一次蝗災,若不然,也不會顆粒無收。

    「若是長久不下雨,恐怕會有不好的流言。」

    沈鬱一語成箴,沒過幾天,各地陸續有流言出現:

    據說肅北大旱,是上天為了告誡帝王,勿行不仁之事,也勿要隨意打破祖制……

    可以看出,每一條都是針對商君凜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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