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少爺小姐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堂里走出來。
有的還在笑鬧,有的已經紅了眼眶。
家長們已經等在外面了,豪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路邊,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謝淵在門口跟海子他們道別。
海子眼圈紅紅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保重」。
周言難得沒有掏出小黃書,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朝他點了點頭,說「以後有機會再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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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仁和王嘉爾難得沒有搞怪,在他背上拍了好幾下。
謝淵看著他們轉身走向各自的車,看著海子的藍色頭髮在路燈下晃了晃,消失在車門後面。
這才意識到,這五年的校園生活結束了。
他抬頭看著夜空里那輪皎潔的圓月,還有些捨不得呢。
想再跟海子和周言在天台,吹著風,看著藍天吃午飯。
想想就覺得懶洋洋的。
他沒有立刻往校門口走。
他想再走一走,走一走這五年來走過無數遍的路。
他拐進了旁邊那條小徑。
小徑兩旁種著木棉樹,春天的木棉已經謝了,只剩下濃密的綠葉,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走到第二棵木棉樹前停下來,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幹。
這棵木棉樹他看了五年。
五年前,宋予知第一次給他送夜宵就是在這裡,當時她哭得梨花帶雨,說想他想得睡不著。
他坐在樹下的石凳上吃完了一整盒排骨,她把空盒子收好,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說什麼都不讓他走。
非要跟他在外面開個酒店睡,第二天早上再送他回來。
五年過去了,木棉樹還在。
他有時候還是會夢到五年前那個晚上,她穿著一條紫色的連衣裙,站在木棉樹下等他。
看到他來了,眼睛一瞬間就紅了。
他嘆了口氣,忽然有些心軟了。
去雲遊的想法在這一瞬間竟是想放棄了,如果他真的走了,她會不會也在某棵樹下等他?
會等很久,久到樹上的木棉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他把額頭抵在粗糙的樹幹上,閉上眼睛,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從小徑走出來。
穿過操場的時候,他看到一些低年級的學生趁著人多偷溜出來,聚集在操場角落的陰影里,點著小蠟燭圍坐成一圈。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還有人穿著哈利波特的斗篷跑來跑去。
他看著他們,仿佛看到兩年前剛上高一的自己和海子。
也是這個季節,也是月圓的晚上,海子把他拉出來說要「夜觀天象」。
結果兩個人蹲在角落裡喝了一罐雞尾酒,被巡邏的保安追著跑了大半個操場。
海子跑得太快把鞋跑掉了一隻,第二天光著一隻腳上了一整天的課。
他笑了笑,從小徑走出來。
校門口燈火通明。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宋予知,那張清冷絕美的臉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人群自發地在她周圍讓出一個小圈。
她手裡握著手機,神色有些焦急,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有七八個未接來電,全是她打的。
他快步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還在低著頭撥號,沒有看到他,嘴裡小聲念叨著「怎麼還不接電話,要急死姐姐嗎」。
謝淵輕聲說:
「在這呢。」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月光下,他襯衫的領口微微敞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身上那種少年氣幾乎要撲到她心裡去。
清爽、帶著一點點剛剛成年的輪廓。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幾秒,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怎麼現在才來找姐姐?」
她回過神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聲音又嬌又軟。
「姐姐都快急死了。」
謝淵笑著摸了摸後腦勺:
「剛才去看那顆木棉樹了,不好意思小姐,忘了跟你說。
小周姐她們呢?」
宋予知一手按著胸口,像是在平復心跳,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臉:
「姐姐想跟阿淵獨處一會兒,就讓她們先回車上了。」
謝淵愣了一下:
「獨處?不回去嗎?」
宋予知點了點頭,臉上浮起兩團薄紅,期待地說:
「姐姐想跟阿淵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就拍一張,拍完就回去。」
謝淵想了想,問木棉樹那邊可以嗎。
宋予知溫柔地點頭說可以呀,之前姐姐給阿淵送夜宵就是那裡。
兩個人並排穿過操場,走向那棵木棉樹。
路過的學妹看到他們,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
操場上還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點蠟燭,看到他們走過,有人吹了聲口哨,被同伴拍了一下後腦勺:
「你找死啊,那是宋家的人。」
木棉樹下,謝淵停下來,拿出手機找了個路過的學妹,問她能不能幫他們拍一張。
學妹興奮地接過手機,往後退了幾步舉起手機。
宋予知有些緊張,見周圍沒有別人才解下黑色的風衣,露出裡面的紫色毛織短裙。
月光下,冷白皮的肌膚白得發光,兩條羊脂玉膏般的腿在紫色的裙擺下修長筆直。
路過的學妹都驚羨地感嘆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
宋予知的臉色有些發紅,她很少在外面穿這麼清涼,今夜是鼓足了勇氣才敢穿出來。
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謝淵,等待他的反應。
謝淵吞了吞口水。
他喜歡紫色毛織短裙,其實只是隨口提過一次。
幾個月前看電視的時候指著一個女明星說「這件挺好看的」。
他說完就忘了,她居然記住了。
她不僅記住了,還專門買了同款,挑在今天穿給他看。
這女人實在心機,穿成這樣來拍畢業紀念照,是存心要他把這張照片看了又看。
他乾咳一聲:
「真好看。」
宋予知的臉更紅了,羞澀地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靠了過來,胸前的柔軟瞬間把他不算纖細的胳膊淹沒了。
謝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底下的異動,眼睛看向鏡頭不敢看她。
要拍了。
宋予知不斷調整姿勢,理了理裙擺,把頭髮撥到臉側。
又覺得不夠好看,又把頭髮放下來,拍了拍臉頰。
折騰了好一會兒。
謝淵拍了拍她雪白的肩膀,說小姐別緊張,就一次合照而已。
宋予知把臉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
「姐姐想讓阿淵將來看照片時看到最漂亮的姐姐。」
謝淵一愣,低頭看著她又期待又忐忑不安的表情,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笨得可愛。
她平時那麼聰明,卻在這種小事上糾結得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學妹在前面喊「一二三——」。
在快門聲響起的前一秒,謝淵不知道為什麼,低頭吻上了她的嘴唇。(我去你的瀋河,誰家要成年了接個吻都不行?高中青春文學小說少嗎?你怎麼不封他們?我只是讓男女主接吻,又不是讓他們坐起來了!)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不自覺地踮了起來,
快門聲響了。
畫面定格在那棵月光下的木棉樹下,兩個人相吻的輪廓模糊在月光里。
學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
「再來一張!太美了,像電影一樣!」
兩個人這才回過神來。
謝淵紅著臉退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