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知轉身又進了試衣間。
店家手腳麻利地從架子上取下一套又一套泳裝遞進去，每一套的款式都不一樣。
有一套是酒紅色的深V，布料少得像兩根交叉的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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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套是霧霾藍的高腰三角，腰側挖了兩個大洞；
還有一套純黑色的綁帶款。
每一套穿在她身上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白皙的皮膚襯著深色的布料，把她的前凸後翹襯托得更加明顯。
店家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周站在旁邊，臉上也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宋小姐，您這身材，」店家由衷地感嘆，「去當模特都可以拿冠軍了。我開店這麼多年，沒見過比您更好的。」
宋予知聽了很高興，嘴角彎了彎，眼睛偷偷地往謝淵那邊瞟了一眼。
謝淵坐在矮凳上，兩條腿晃來晃去，臉上掛著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心裡卻在叫苦，他真的看不出來什麼啊，不就是布料多點和少點的區別嗎？
再試下去，他想去玩水的熱情都快被消磨光了。
但他深知自己的定位。
作為貼身男僕，怎麼能連情緒價值都不會給呢？
小姐高興了，就能早點去玩了。
於是，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第一套出來的時候，他說「小姐真好看」。
第二套出來的時候，他說「小姐好好看」。
第三套出來的時候，他說「小姐太好看了」。
第四套，他換了個說法：「小姐美得像天上的仙女。」
第五套，他的詞彙庫開始告急：「小姐美得像天上的……兩個仙女。」
第六套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小姐美得像天上的兩個仙女加一個月亮。」
宋予知被他誇得越來越開心，臉上一直掛著藏不住的笑容，每一套試完都捨不得脫，站在鏡子前面轉來轉去地看。
她連著試了一套又一套，半個小時過去了，謝淵面前的矮凳上堆滿了被她淘汰的泳裝，而她還興致勃勃地在試衣間裡穿下一套。
她的心裡像吃了蜜糖一樣甜。平時無論她怎麼穿，阿淵別說誇了，連注意到都沒有。
她換了新睡衣他不看，換了新香水他聞不到，換了新髮型他毫無反應。
她為此傷心了好久，覺得自己在他眼裡可能就是個透明的存在。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誇她了，變著花樣地夸，雖然有些夸法奇怪了一點。
「兩個仙女加一個月亮」是什麼鬼，但至少他在夸，他在說她好看。
她歡喜地拉開了試衣間的門，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正要問他這一套怎麼樣。
謝淵沒來得及做表情管理。
他的臉正聳拉著，整張臉寫滿了疲憊。
聽到拉門的聲音，他像是被人按了開關一樣，臉上瞬間彈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快是真的快，假也是真的假。
宋予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到了那個來不及收起來的表情。
她抿著唇蹲下來，和他平視，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阿淵是覺得姐姐不好看嗎？怎麼剛才一臉愁容。」
謝淵趕緊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沒有，小姐好看，特別好看。」
可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宋予知聽出來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原來剛才那些誇獎都是騙她的，都是他為了哄她開心。
「阿淵要是覺得姐姐穿泳裝不好看，可以直接說。」
她難過得不行，眼眶裡已經有水光在打轉了：
「姐姐不會強求的。你不用騙姐姐。」
小周和店家站在旁邊，緊張得不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宋予知過分在乎這個小男孩的意見了。
她要是在這裡哭出來，又不捨得對這小男孩發脾氣，那遭殃的一定是他們這些在旁邊的人。
店家求助似的看向謝淵，小周也用眼神拼命地給他使眼色：
少爺，你說點什麼啊！
謝淵也一陣懊悔。老演員了，怎麼剛才就沒兜住。
他看著宋予知咬著嘴唇的樣子，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大腦在飛速運轉，拼命地尋找能安慰她的話。
可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什麼好聽的詞都想不出來，越急越亂，越亂越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剛才在「18禁」區域，他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句話。
他當時還覺得奇怪，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因為讀起來挺順口的，就莫名其妙地記住了。
那句話是「傻女人，面對你刻意的誘惑，我無動於衷，是因為你無時無刻都在吸引著我。」
此刻，這句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大腦。
他脫口而出：
「傻小姐，面對你刻意的美麗，我無動於衷，是因為你無時無刻都是美麗的。」
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這什麼啊？這是人說的話嗎？
他從哪裡學來的這種油膩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台詞？
他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他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在說什麼啊……」
他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帶著一種羞恥到極點的痛苦。
小周和店家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臉上也寫滿了同一種困惑。
這傻小子在說什麼啊？年紀輕輕就說出這麼油膩的話，長大還得了？
可宋予知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她蹲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發愣。
隨後，她的臉開始泛紅。
傻小姐，他叫她傻小姐。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霸道，。
他還說她無時無刻都是美麗的，不管她穿什麼。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胸口要被撞開了。
她忽然起身，捂著胸口跑進了試衣間，大力地拉上了帘子。
謝淵放下手，看著那扇緊閉的帘子，一臉懵逼。
奏，奏效了？
小周翻了翻眼球，臉上寫滿了「離譜」。
這麼油膩的話，小姐居然吃這一套？果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店家則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謝淵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小少爺！」
過了好一會兒，試衣間的帘子才重新拉開。
宋予知已經換回了那件紫色長裙，頭髮也從丸子頭放了下來，披在肩上。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沒完全退去的紅暈，低著頭，不敢看他。
手指絞著裙擺，一步一步地走出來。
謝淵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小姐好像很喜歡被他霸道地對待。
之前他訓斥她「優柔寡斷」的時候，她縮著脖子；
他拍她的頭叫她「小姐乖」的時候，她紅著臉蹭他掌心。
每一次都是這樣，他越霸道，她越乖。
他從矮凳上站起來，臉上做出一副酷酷的表情，下巴微微揚起：
「試完了？走吧。」他伸出手。
宋予知乖乖地把手放了上去。
她跟在他身後，明明比他高一個頭不止，卻像一隻被主人牽著的小貓。
小周轉頭對店家說：
「剛才試過的那些，她滿意的幾套，全部打包。」
店家連忙點頭，手腳麻利地把泳裝裝進紙袋。
小周接過紙袋，提著跟上了前面兩個人。
走了好一會兒，宋予知才終於抬起頭，看著謝淵的側臉，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阿淵。」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從哪裡學來的？」
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臉又紅了一點。
「書，書上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