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終於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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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淵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剛剛游完一場需要全程屏住呼吸的泳。
宋予知從書包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他面前，笑著說：
「阿淵辛苦啦。」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在學校里恢復以前的稱呼。
他叫她予知，她叫他阿淵。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她又把水瓶拿回去蓋好，放回自己包里。
然後她側過身，伸手溫柔地幫他捏了捏胳膊。
旁邊幾個男生正好往這邊看，有人輕輕「嘖」了一聲，有人低頭假裝在翻書，眼角卻還往這邊瞥。
就在這時，一個面容憨直的男生走了過來，朝謝淵點了點頭：
「你們好，我叫鄧郭，是咱們班的班長。」
謝淵認出了他，剛才上課前確實看到他站在講台旁邊跟老師說話，就笑著打了個招呼：
「你好，我是謝淵。」
鄧郭又看了一眼宋予知，想說點什麼，但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嘴邊的話像是被一道冷風截住了。
她雙手已經從謝淵的胳膊上收了回去，冷冰冰地看著他們。
鄧郭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客氣地朝謝淵笑了一下，說了句「那改天再聊」，然後轉身走開了。
謝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轉回頭無奈地跟她說：
「你不用對別人有那麼大敵意。」
她低著頭，睫毛微微垂著：「我沒敵意。」
謝淵拿起她的書包站起來：「走吧，吃飯。」
食堂里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蒸汽夾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謝淵站在入口處，眼睛幾乎不夠用。
左邊是麻辣燙的翻滾紅湯，右邊是鐵板燒的滋滋作響，前方是廣式燒臘的油亮掛爐，身後還有西北拉麵師傅甩面的啪啪聲。
宋予知站在他身側，黛眉微蹙，目光掃過那些窗口前排隊的學生，又掃過他們餐盤裡堆得冒尖的油膩食物，嘴角不自覺地抿緊。
「這些一看就是快餐食物，油大鹽重，全是預製菜，」
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阿淵吃了這些很不健康。」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們回去在學校外面的房子，我在家裡給你做午飯。」
謝淵回過神，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時間不夠，下午還有課，回去來回折騰至少一個小時。」
他說著已經邁開步子，拉著她往人少的方向走。
「我都多久沒吃過這種『垃圾食品』了，今天就當讓我開開葷。」
宋予知被他拽著走，仍不死心，「那至少選個乾淨些的檔口……」
「就這個吧！」謝淵停在一家粵式蒸菜檔口前，指著頭頂的招牌，「干蒸排骨，紅油辣子雞，都是你愛吃的。」
她愣了一下，她確實愛吃辣的。
兩人點了餐，拿到號牌後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是大學城的林蔭道，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學生們喧鬧著經過，畫面美好得像是青春片海報。
可宋予知的心情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抱著謝淵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嵌進他懷裡，目光卻死死盯著窗外那些成群結隊的女生。
她們笑著鬧著，經過窗邊時還會側頭打量她和謝淵，有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艷羨。
明明窗外的景色一片大好，她卻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這地方人太多了，太吵了，太亮了。
每一道視線落在謝淵身上，她都覺得像是有一根細針扎進她的心臟。
她眼眶一紅，聲音悶悶的，「阿淵，我們能回家嗎？」
謝淵低頭看她，她睫毛上已經掛著水光。
「我不想待在這，我只想跟你在家裡待著，就我們兩個人。」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宋予知長期窩在家裡不出門，今天被自己硬拉出來上課，已經超出了她心理承受的極限。
這種突如其來的暴露感和人多帶來的壓迫感，讓她產生了典型的戒斷反應。
她想逃回那個只有他的安全屋。
謝淵知道，不能讓她退。
這一步退回去，下次再想把她拉出來，就更難了。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
「聽話，等下午放學，我們就回去，回了咱們的小屋，就沒有別人打擾了。」
她抿了抿唇，眼淚已經掉出來了，窩在他胳膊里小聲抽泣，但還是乖乖地「嗯」了一聲。
「34號！干蒸排骨、紅油辣子雞好了！」
窗口那邊傳來喊號聲。
謝淵鬆開她，正要起身，「你坐著等我，我去拿。」
話音剛落，衣角就被攥住了。
宋予知抬頭看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我，我跟你一起去。」
謝淵愣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好，一起去。」
兩人並肩走到窗口前，謝淵伸手接過餐盤，宋予知就貼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凡是視線在謝淵身上停留超過兩秒的人，都被她用冷冰冰的眼神逼退。
有個女生舉著手機猶豫了半天，顯然是攝影社的，似乎想開口問能不能給他們拍張合照，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宋予知那雙凜冽的眼睛嚇得縮回了手。
等人走遠了，宋予知才收回目光，窩回謝淵懷裡，委屈地說：
「我就不應該答應你出來，你看，現在都有女生來搭訕你了。」
謝淵哭笑不得，「人家只是想給我們拍幾張照片，又不是沖我來的。」
「就是沖你來的！我都看見了，她看了你三眼！」
「你連這個都數？」
「我數得清清楚楚！」
她仰起臉，眼眶又紅了，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謝淵只能趕緊轉移話題，夾起一塊紅油辣子雞，遞到她嘴邊，「張嘴。」
宋予知偏過頭，「不想吃。」
謝淵也不急，放下筷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獎勵。」
她一愣，耳朵尖紅了些，扭頭回來看著他。
他眼底帶著笑意，像哄小孩吃藥的耐心。
「張嘴，我餵你。」
她猶豫了兩秒，終於張開了嘴。
謝淵把雞塊送進她口中，她細嚼慢咽，眼睛卻一直看著他，像是怕他趁她吃飯的時候跑掉似的。
他覺得有些好笑，又夾了一塊干蒸排骨，遞過去，「這個也好吃，你嘗嘗。」
「那你呢？」
「我等你吃飽了我再吃。」
「不行，一起吃。」
她伸手搶過他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他嘴裡，然後自己也吃了一塊，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