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萊克的介紹，俞輓歌這才將視線從程默身上移開。
她大大方方地來到白毅面前：「白毅先生，久仰大名，萊克第一次回來時我們便知曉了您的存在，只是沒想到，您竟然真的會來到貧民窟。」
白毅不置可否。
他沒有來迴繞彎彎，因為韻律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同樣是個直來直往的人，而且，她心中對於白毅本人的研究欲望已經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所以白毅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們已經檢查了程默，應該知道我並沒有撒謊，我擁有著清除負能源的能力。
如果你還有疑慮，那麼我同樣可以清除掉你體內堆積的負能源，只要你們同意，交易隨時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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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白毅嘴裡說出來是如此的理所當然，甚至有些輕飄飄的，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落在俞輓歌耳朵里，每一個字都有千鈞之重！
清除負能源，這是她研究了一輩子的事業，不只是她，整個調律人當中的研究員、上萬人、以及他們的上一代、上上一代……
不知有多少人因研究而喪命，俞輓歌的心在無數次看到熟悉的人逝去而變得漸漸冰冷，她本以為這將會是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完成的事業。
而現在，一個強大到令人恐懼、神秘到深不可測的男人宛如救世主一般從天而降，他直截了當的表明自己可以清除掉負能源。
最關鍵的是，這位猛男並不是空口無憑，他已經前後兩次證明了自己所說的話。
這種衝擊，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俞輓歌的呼吸肉眼可見的凝重起來，她的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冒昧問一下，您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呢？」
「我可以吞噬負面情緒為己用。」
白毅簡單提了一嘴。
「是英雄武裝的能力嗎？可英雄武裝不是依靠著心能源驅動的嗎？心能源和負能源雖同宗同源，但卻相互對立，一旦英雄武裝被負能源污染，將會無法再使用，為什麼您卻沒事呢？」
俞輓歌繼續追問。
「實際上，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沾染到負能源。」
白毅平靜道，他確實沒有撒謊，因為暗影之力的存在，所謂的負能源根本來不及污染他，在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便被吞食殆盡。
只不過他沒說的是，即使自身遭受了負能源的污染，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其實力也不會像英雄武裝那般被廢除。
而白毅這麼說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俞輓歌認為他之所以還能使用武裝，是因為負能源從來沒碰到過他。
俞輓歌也確實如白毅所料般想偏了，她的思維在那一瞬間走完了無數條岔路，最後停在了一個她認為是真相的地方。
這並不是俞輓歌的智商不如白毅或者其它，只是單純的信息差而已，一個本地人，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思維就是再怎麼發散，也想不到白毅就是傳說中的外星人！
俞輓歌挽了下鬢角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白毅先生，請問您願意讓我研究一下嗎？」
聽到這話的瞬間，萊克心中暗道不妙。
這種眼神，這種語速，這種亮得嚇人的眼睛，是首領「研究癖」發作的典型症狀，在遇到一些新的事物時，她總是會這樣。
但問題是，現在是交易談判，不是在進行學術研討會。
「咳咳——」
萊克在一旁咳嗽了了兩聲，將俞輓歌拉了回來，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面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她的問題太多了，而且還都是些充滿冒犯性的問題，這是十分不禮貌的。
「抱歉，我有些唐突了，讓我們回到交易上吧！」清醒過來的她平復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白毅先生，您說這是交易，可我想不到這其中任何對您有利的地方。
換句話說，雖然是『交易』，可實際上卻一直都是您在付出，我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俞輓歌毫不躲閃地對上了恐怕就連安迷修不願對上的、耀眼的黃金瞳。
「那麼請問，代價呢？」
白毅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身體明明在顫抖、卻依舊倔強地直視著自己的首領。
至此，他的眼底終於流露出了最真實的溫柔。
「你為什麼要做調律人首領？是因為貪圖什麼嗎？」白毅看著她，不答反問：「權力？利益？名聲？」
「什麼？」突如其來的詢問讓俞輓歌愣了一下，她下意識想要解釋，可話卻在嘴邊停了下來，她的眼睛閃爍了幾下，很快便明白了白毅的意思。
正如俞輓歌心中所想，她之所以選擇成為調律人的首領，並不是為什麼什麼所謂的私慾，亦或者什麼權力。
權力？
調律人的首領並不是什麼好差事，日復一日的研究、每天要處理的瑣事多到數不清、要做的決定一個比一個難、每天都要看著自己的人去死、去失敗、去變成夜梟那樣的東西。
這份權力，俞輓歌厭惡至極。
利益？
調律人有什麼利益？那些從廢墟里挖出來的、都市中搶出來的破銅爛鐵？那些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物資？還是那令人難以下咽的露水？
至於名聲，那更是無稽之談，調律人在七大都市當中的名聲甚至比不過惡魔、異魔之類的東西。
俞輓歌之所以選擇成為首領，從來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調律人是在貧民窟中唯一的希望。
即使這希望太重了，重到壓得人喘不過氣，但她也未曾想過放棄。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讓不可接觸者們也能活在陽光之下！
而此刻，眼前之人之所以發出這種疑問，便是為了表達，他的目的同樣如此。
俞輓歌笑了，這是在遇到同路人後所發自內心的、真誠的笑容。
她大大方方的伸出遍布著傷痕的手。
「白毅先生，交易愉快！」
白毅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交易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