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攥著奶茶愣在原地,杜若臻又問了一遍。
「你這奶茶,好喝嗎?」
「啊?」
老張慌忙點頭,嘴裡吸管都沒松。
「好喝好喝,杜總。」
他心裡七上八下,一路上都在反覆琢磨杜總這是何意啊。
生怕是自己喝奶茶惹杜若臻不快,要被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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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穩穩停進臻園,老張逮到李管家,拉著人小聲把方才對話細細講了一遍。
李管家拍了拍他肩膀,淡淡一笑。
「別多想,少爺這幾天心裡堵得慌,不是沖你。」
老張遲疑看向二樓窗戶:「老李,多嘴問一句,安先生和少爺……」
李管家抬眼瞥了二樓,輕輕嘆氣,沒接話。
杜若臻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手背貼上安淮額頭探了探溫度,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
「安安,對不起。」
安淮眼皮下的眼珠輕輕滾動,始終沒有睜開。
杜若臻低嘆,拉好滑落的薄被,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
他靜靜守了半晌,才轉身離開。
樓下汽車引擎響起的瞬間,安淮掀開眼,赤腳走到落地窗前,盯著車尾燈光徹底消失在臻園盡頭。
眼眶浸滿濕意。
車子開進臻園時他就醒了,只是沒勇氣面對杜若臻。
一想到昨夜的事,他害怕了。
杜若臻失控瘋狂的模樣,反覆在腦子裡打轉。
那股近乎窒息的占有欲讓他心底發慌。
那個幾近瘋狂的人還是他愛的人嗎?
這份感情里,到底有幾分真心。
他需要空間,需要時間捋清楚。
安淮回頭,看見床頭柜上並排擺著兩部手機。
一部嶄新完好,另一部屏幕四分五裂。
躺回床上翻來覆去,睡意全無。
忽然,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伸手撈過,杜若臻發來的信息。
「安安,晚安。」
積攢許久的情緒終究是沒繃住,眼淚一顆顆砸在屏幕上。
另一邊頂層公寓,杜若臻沖完冷水澡,坐在大床邊緣。
指尖反覆摩挲手機屏幕,腦子裡全是白天和父親杜振廷在書房撕破臉的對峙。
白天客人離開後,下人傳話說杜振廷讓他去書房。
他剛落座,杜振廷開門見山。
「小臻,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安淮分開?」
杜若臻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杜廳長這回是又看中哪家千金,又想安排政治聯姻?」
「兩年前我就說得清清楚楚,我杜若臻只會和自己愛的人共度一生,您不必白費心思。」
「執迷不悟!」
杜振廷一掌狠狠拍在紅木書桌上,桌麵茶杯震得輕響。
「我只當你一時新鮮,縱容你胡鬧兩年,你反倒越發放肆!」
「你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不覺得荒唐噁心?他能給你什麼?子嗣?家世助力?」
「來路都摸不透的人,你非要賠上自己一輩子?」
「我的人生,輪不到您插手。」
杜若臻猛地站起身,眼底全是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憤怒,
「從小到大您何曾管過我?現在突然想起自己是個父親?想起你還有個已婚的兒子?」
「如今倒來插手我的婚姻,對我的愛人指手畫腳。」
「他叫安淮,是我的愛人,我的合法伴侶,是我想相守一輩子的人。您認不認無所謂,法律承認,我們是合法夫妻。」
「杜若臻,你是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你就這麼篤定他對你是真心?」
「當然,他愛我。」
杜振廷嗤笑一聲,將一份牛皮文件夾狠狠甩到杜若臻腳邊。
「是嗎?那你自己好好看看,看清他接近你究竟圖什麼。」
杜若臻垂眸盯著地上文件夾,滿心戒備。
「您又想玩什麼把戲?」
「打開看一看,還是不敢接受真相?」
杜振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斜睨著他,語氣滿是嘲諷。
「我有什麼不敢。」
杜若臻彎腰撿起文件夾,飛快翻讀。
指尖停留在最後一頁,白紙黑字簽著安淮的名字,旁邊鮮紅手印刺得他眼底發沉。
杜振廷看著他驟然陰沉的臉色,步步緊逼。
「現在還敢說他全心全意愛你?」
「文件真假尚且未知,只要他還在我身邊一日,只要我們沒有解除婚姻,他就屬於我。」
杜若臻將文件夾狠狠砸回桌面,
「別仗著父親身份隨意擺布我的人生。」
「這就是自小學的規矩教養?十幾年書讀到哪裡去了?為一個外人,屢次頂撞長輩!」
杜振廷猛地起身,雙手撐住桌沿,厲聲呵斥。
「你什麼時候才能清醒一點?」
「怎麼,又想要動手?」
杜若臻抬眼直視對方,兩張五六分相似的面孔,一張滿是歲月刻板,一張盛滿不甘執拗。
外人眼裡公正親民、處事有度的杜廳長,唯獨面對自己兒子,永遠只有指責與逼迫。
從小到大,無論他怎麼做,永遠都達不到對方的標準,永遠都是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逆子!」
杜振廷怒火攻心,彎腰從書架下方抽出一根實木戒尺。
「跪下。」
杜若臻膝蓋一彎,直直跪在地毯上,脊背挺得筆直。
「您儘管打。要是一頓責罰能讓您接納安淮,就算打死我,我也心甘情願。」
這番話徹底點燃杜振廷積壓的火氣。
戒尺一下下重重落在杜若臻後背,單薄白襯衫很快滲出一道道鮮紅血印。
杜若臻死死咬住下唇,額角滲出密密麻麻冷汗,只偶爾壓抑悶哼,自始至終不肯彎腰服軟。
打到杜振廷手腕發酸,戒尺「啪」地掉落在書桌旁。
「你就這麼放不下他?兩年前你跪在這說愛他,時隔兩年,依舊不肯改口?」
杜振廷指向桌上文件。
「就算這份協議證明,他和你的婚姻從頭到尾只是一場交易,你也不肯回頭?」
「是。我愛他,兩年前是,現在依舊沒變。」
杜若臻忍著後背灼痛,慢慢撐著地面站起身。
「您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安淮下班回家看不到我,該不安了。」
他隨手撈過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草草披在滲血的後背。
不再看身後氣得渾身發抖的杜振廷,頭也不回踏出這個壓抑多年的別墅。
坐進車裡,他依舊不願相信那份文件上的內容,手指懸在安淮的聊天對話框良久,反覆刪改文字,最後還是一個字沒有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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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杜若臻坐在床邊,仍舊不相信他和安淮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
他拿出手機在安淮的聊天界面停頓許久。
最後還是給安淮發了條消息,「安安,晚安。」
次日清晨六點,杜若臻習慣性往身側一撈,手邊只有一片空涼。
失落,瞬間裹住心口,他拿起手機遲疑了片刻。
指尖快速敲下幾個字。
「安安早,想你。」
簡單洗漱換好正裝,直接驅車趕往杜氏集團總部。
埋頭處理一上午公務,才後知後覺發現李明一上午都沒有報備臻安科技的動向。
心裡隱隱不安,撥通電話。
「李明,臻安那邊......」
「您好杜總,是有什麼事嗎?」
「臻安那邊一切正常?」
「一切順利!杜總您放心!安總一早就到公司了,這會兒正帶著項目組開復盤會呢。」
李明語氣輕快,甚至帶著幾分喜色。
杜若臻眉頭瞬間擰緊。
「安總?安淮他在公司?他……還好嗎?」
「是啊,安總挺好的呀,方才還吩咐前台小茉莉給大家訂下午茶,說前段時間大家攻堅辛苦,犒勞整個公司。」
「那......那沒事了。」
杜若臻掐斷電話,一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