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心照不宣

  房文山的手指剛碰到門板,門就開了。

  陳書記看著五十歲的樣子,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站在玄關,金絲眼鏡下的眼角微微下垂,給人的感覺很儒雅。

  「小房啊,這麼晚還跑一趟。」陳書記側身讓道,聲音溫潤。

  陳書記住的房子150平左右,主臥帶小書房,家具都是實木的,裝修簡潔實用,牆上掛著一幅字『靜水流深』。

  房文山把茶葉擱在桌上,瞥見菸灰缸里堆滿菸蒂。

  這位書記上任半年多,都說他菸癮比酒量還大。

  「小房坐。」陳書記摘下眼鏡,露出眼尾細密的皺紋,「剛送來的龍井,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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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砂壺嘴騰起白霧,房文山盯著茶湯里沉浮的葉片。

  之前他把管奇偉受賄材料放在桌上的時候,陳書記也是這麼慢悠悠地泡茶,結果轉頭就把材料壓了兩個月。

  「聽說你最近對局裡的人事有看法?」陳書記擦拭眼鏡。

  房文山後頸發緊。

  他和管奇偉在局裡拍桌子的事,果然傳進這尊佛耳朵里了。

  「有衝勁是好事。」陳書記甩了根香菸過去,「我剛來的時候也急,後來發現揚市這潭水深得很。」

  他看著牆上的字笑了笑,「就像這字,得沉到底才看得清。」

  房文山摸出打火機湊過去,腦子也沒閒著,陳書記是什麼意思?

  這老狐狸嘴上誇人,實則是敲打他別急著動管奇偉。

  也是,新官上任就動地頭蛇,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但是這是他近兩年最大的機會,再拖下去...

  這也是房文山這次急著想把物流留在揚市的原因,陳書記要政績打開局面,他要成功上位。

  「今天來是要跟書記匯報個情況。」房文山借著點菸湊近半步,

  「香江船王要在長三角投個物流園。」他故意頓了頓,看著菸灰缸里新落的菸灰,

  陳書記彈菸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房文山心裡有了底,上周常委會吵失業率吵得差點掀桌,物流園的崗位夠堵住那幫本地派的嘴。

  這老狐狸來揚市半年多也打不開局面,政績平平,怎麼可能不急?

  「一個億外資。」房文山壓低聲音,「老闆人叫項越,本地小伙。上個月在香江救了船王,被船王認作外甥。」

  陳書記端茶的手頓了頓。

  他來揚市這半年,舊勢力像鐵板似的撬不動。

  「外資好啊,去年全市才引進兩千萬美金。」

  「物流園能解決三千崗位,上下游還能帶動運輸隊、包裝廠。」房文山往前傾身,「正好補上機械廠下崗的窟窿。」

  陳書記陷入沉思,要是能把港資留在揚市,這就是現成的政績,正好可以在揚市打開局面!

  「項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說是這兩天。」房文山摸出名片,「他公司就在秀明學院,是秀明學院的學生。」

  陳書記掃了眼名片:「洪星?這名字...」他突然笑了,「跟香江社團倒是同音。」

  房文山背後出汗,項越洗白才兩個月,可經不起查。

  陳書記吹開茶沫,「年輕人路子野是本事,但外資企業最怕涉黑。」

  「書記放心!」房文山嗓門陡然提高,

  「項越是正經生意人,這方面我還是了解過的,之前在揚市火場救人,還上了揚市新聞。」

  「外資引進是大事。」陳書記起身,「等項先生回來,帶他來我辦公室。」

  他拉開窗簾:「省里王副省長要來視察,他最欣賞敢闖敢拼的年輕幹部。」

  這話說得含糊,房文山卻聽出弦外之音。

  王副省長是陳書記的靠山,這分明是要他拿港資當投名狀。

  陳書記:「對了,外資企業,什麼條件都可以談嘛,家鄉也不會讓英雄寒心的。」

  「項先生救人的事跡,該好好宣傳。」

  房文山立即站起來:「該登頭版!」

  兩隻老狐狸心照不宣地笑了,投資方是不能有污點的,不然政績可就得變醜聞了。


  只要能把外企留下,『救人英雄造福家鄉』,這本土派還能說什麼?

  ......

  唐宮。

  刑勇推開檀木門,沉香的味道熏得他腦仁疼。

  宗爺窩在太師椅里,手裡盤著倆核桃咔咔響。

  「項少明天回來?」宗爺眼皮都沒抬。

  「是,阿仁說他們明天回。」刑勇死死盯著地毯,

  「航班號?」宗爺端起茶盞吹了吹。

  「還沒查到。」刑勇咽了口唾沫,「項少那邊口風緊,阿仁只知道是明天回。」

  其實這個刑勇真沒撒謊,只不過不是阿仁他們說的,這兩小子把他拉黑之後就再也聯繫不上了。

  是項越告訴他,明天回揚市,但是具體幾點項越也沒說。

  茶盞砸在地上濺起水花。

  「啪」的一聲,刑勇左臉火辣辣地燒起來,嘴裡漫起鐵鏽味。

  嗚嗚嗚!老狗又打他!他想越哥了!

  「阿勇啊。」冰涼的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我這脾氣,哎,多擔待。」

  宗爺從紫檀盒裡抽出根雪茄塞他嘴裡,

  「明早帶上二十個弟兄去機場候著,甭管幾點,見到項少就給我九十度鞠躬。」

  刑勇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您也去嗎?我怕萬一沒等到。」

  「那就等到地老天荒!」宗爺掐住他後頸,「讓項少看見咱們的誠意,懂?」

  指甲陷進刑勇肉里:「你是聰明人,別走阿坤的老路,你也不想下去陪阿坤吧?」

  刑勇渾身肌肉繃緊:「宗爺,我沒別的心思,您說坤叔...」

  「阿坤的事不用的你管。」宗爺湊近他耳邊,「你只要乖乖聽話就行,懂了嗎?」

  喉結動了動,刑勇聞到雪茄混著腐臭的口氣:「我知道了。」

  「砰!」宗爺一腳把他踢開,「滾去準備吧!」

  刑勇爬起來。倒退著出門,後腰撞上黃銅門把手。

  走廊頂燈晃得他眯眼,臉頰腫得發燙。

  「勇哥...」門邊傳來細細的聲音。

  林嘉攥著文件夾貼牆站著,白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

  刑勇瞥見樓梯口晃動的影子,又是唐宮的馬仔在盯梢。

  他搖搖頭,徑直往電梯走。

  林嘉高跟鞋咔噠咔噠跟過來,袖口隨著走路擺動,露出手腕的淤青。

  刑勇按了下負一樓,電梯門合攏的瞬間,「藥。」一個小鐵盒落在電梯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