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彩飛河

  令谷歡萬萬想不到的是,這紅唇餓人竟噘起了嘴,並微微朝自己俯了下身。

  在這一瞬間,谷歡承認自己腦子裡閃過幾個臉紅的瞬間。

  然而事實令谷歡清醒。

  那紅唇餓人只是伸出一根乾瘦如枯枝的手指比在嘴前,發出一聲:「噓——!」

  然後,谷歡細思恐極。

  自己兩隻手被人按住,嘴巴也被捂著,眼前這人還能騰出一隻手來比個「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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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四……

  這女人有四隻手!

  谷歡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後,才發現按住自己手腕的,不是人的手,而是兩隻……

  熊掌。

  是一頭極巨大的金毛熊按著自己,四腳撐起來像個小亭。

  而紅唇餓人則是第三者,正俯在自己而金毛熊之間,跟自己比著「噓」。

  谷歡稍微抬高視線,一顆水缸大小的熊頭,咧著嘴甩著淋漓的舌頭,盯著自己……笑。

  那種終於能開飯的笑容。

  谷歡急忙道:「宗主,有人動你的人!」

  不出意外,葉師傅出現了!

  骨箭、頭髮和宣言。

  「他是我的,不准動他。」

  風忽然變大了。

  紅唇餓人急道:「來不及解釋了,快住嘴!」

  谷歡竟看不清這人是怎麼動的,只是等他反應過來時,葉師傅已被紅唇餓人按倒在地,雙手也被對方制住。

  桃華一脈的這一主一臣,就這麼用一模一樣的姿勢,被人家頭對著頭壓制在地。

  但這麼一來,谷歡也明白了對方並無惡意——如果餓人願意的話,以她的身手早就可取我等性命,餓人變惡人。

  谷歡雖然對這人的行為不太理解,但想到四重天山的門規,便放心了一些。

  至於那頭金毛熊,初見時著實嚇了一跳。

  但這時想來,不過是那紅唇餓人的魂獸罷了。

  魂師三大系別之一的喚魂師,喚魂師兩個分支之一的生魂師,便以馴馭異獸為特點。

  紅唇餓人八成便是生魂師。

  生魂師做為魂族最常見的魂師系別之一,連帶其馴化的魂獸,谷歡也見過一些。

  知道只要不主動招惹且沒有魂主的命令時,魂獸比大多數人還乖。

  想到這裡,雖然心安了一些,但被巨熊壓製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只能逆來順……靜觀其變。

  剛剛凌厲的行動,好像耗盡了這個餓人最後一點能量,她虛弱得幾乎爬在葉醒身上。

  「看。」紅唇餓人的雙手忙著壓制葉醒只是用眼神示意谷歡與葉醒看天上。

  葉醒眼中只有與陌生人過分親密接觸的驚恐,無暇他顧。

  谷歡卻有暇看天。

  壓抑暗沉的天空下,參天巨樹的樹枝被風扯動——不過是尋常的糟糕天氣而已。

  谷歡這樣想著,奇異的事卻發生了。

  無數柔和的五彩光點,從那些樹枝上脫落,渾似離開母體的蒲公英。

  這些光點變幻著顏色落到風裡,匯成一條流光溢彩的河,蜿蜒「流」向樹林深處。

  時不時分出一條「支流」落到樹上時,奇異的光點也隨之消失。

  而再一陣風起時,光點消失的樹上,重新長出一條五彩河,蜿蜒著一如之前模樣。

  這奇異夢幻的場景把谷歡看得入迷,甚至一時間忘了自己尷尬的處境。

  正在這時,只聽紅唇餓人壓榨著自己的的力氣,喊出一聲虛弱的叫喊:「還不快去。」

  原本按住谷歡的金毛熊,動了起來,速度快得與它龐大的身軀極不協調,飛速沖向「彩河」。

  在衝刺時,渾身爆發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力量。

  谷歡離得最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他非常熟悉的力量——魂力。

  並不是只有魂族人能使用魂力。

  某些動物也會覺醒魂力,也就是人們口中談虎色變的異獸。

  當然,植物也會覺醒魂力,既被稱為異木。

  谷歡甚至懷疑,樂桃一脈的鎮脈之寶,樂桃,就是一個異木。

  金毛熊便是一頭異獸,被狸吟馴化後收為其魂獸。

  餓人看著金毛熊衝進林中,卸下了全身力氣,並排與受驚的葉醒躺在地上,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片刻後金毛熊回來了,垂著缸大的腦袋走到紅唇餓人前,一張嘴,「嘩啦啦」倒出一「缸」黑色青蛙。

  谷歡看那青蛙很是眼熟,悄悄打開手掌看了一眼,那隻得罪了宗主的、還在晃著腦袋沒清醒過來的「黑球」。

  不能說毫不相關,只能說一模一樣。

  這紅唇餓人要青蛙幹嘛?這青蛙跟剛剛的「彩河」又有什麼關係?

  只見紅唇餓人爬在地上,在那堆青蛙里翻找了半天。

  忽然伸出手,想去夠金毛熊的耳朵,卻因飢餓而舉不高手。

  只能氣若遊絲地罵著最狠的話:「幹什麼吃的……跟你說多少遍了……下手輕點,下手輕點……還是一個活口都沒留……要你何用!」

  金毛熊只得把頭壓低了,將耳朵送到餓人面前。

  餓人悲憤地揪起兩隻熊耳,晃起大缸腦袋。巨大的熊頭紋絲不動,卻把自己晃得七葷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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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餓人出完了氣,最後顫巍巍踢了一腳熊頭,罵一句:「滾……不要你了。」

  金毛熊識趣地乖乖爬在一邊不動了。

  餓人又向著谷歡探出顫抖的手:「江湖救急……吃飯。」

  救人是必須救的。

  只是……

  谷歡鼠首兩端,直挺挺躺在雨里的兩個人——

  左邊是惡毒小氣的宗主,右邊是行為怪異的餓人。

  先救哪個?

  宗主雖然還在應激狀態下,不大關注得到現在的情況,但總不能就這麼讓她在外邊兒淋雨。

  若是事後這宗主想起自己的怠慢,那可就……

  想到這裡,谷歡把黑色青蛙往懷裡一揣,先抱了葉醒進屋。

  畢竟,那餓人只是快餓死了而已。

  而救宗主,就是救我自己!

  把葉醒安放在木屋角落裡後,谷歡這才拖了餓人回來,又將剛剛煨得正好的幾塊窩頭塞過去。

  餓人接過窩頭大啃起來,吃完又毫不客氣地把爐火旁的其他食物拿起來吃。

  等吃完了谷歡與葉醒的兩人份,又在木屋裡尋了一些儲備冷食大炫了一陣。

  這才恢復了一些精氣神。

  大大咧咧地靠在牆著,拿著根醃魚刺剔著牙,用著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起谷歡來。

  看得谷歡都有些理解葉醒的自閉了。

  對於谷歡沒有先救自己這回事,餓人倒是渾不在意,反而看向葉醒的眼神,多了幾分可憐。

  已飽了的餓人,氣色紅潤起來,顏值也因此一路飆漲,抱了抱拳:「在下狸吟。」

  「在下谷歡,這是我家宗主,葉醒。」

  「這位原來是你家宗主……」狸吟玩味的眼神變得憐憫:

  「這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跟醫堂堂主很熟,你直管去找他,就報我的名字。

  鶴飲醫術很高,你要有信心。」

  ?

  谷歡一頭霧水。

  「穀子呀……」狸吟很自來熟地給谷歡起了暱稱:

  「雖然咱沒那耐性坐下來讀醫書,但她這病我也是知道的……」

  指著葉醒:「羊癲瘋嘛!我小時候隔壁二傻子就常常犯病,就……挺突然的那種。

  嚴重時還會口吐白沫……不過你家宗主今天沒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