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用的覺醒者

  谷歡面前站著的,是一位全身燃燒著紫色火焰的軍人。

  身著沙漠迷彩,連級軍銜,手中捏著一隻金屬打火機,同樣燃燒著紫色火焰。

  連長低著頭一聲不吭,目光投向地上一具破碎的身體。

  一個同樣穿著沙漠迷彩、身材黑瘦的士兵,爬在地上痛哭。

  黑瘦軍人不顧連長身上燃起的紫火,抓住他的衣角。

  「哧啦」。

  手上立刻燒出絲絲青煙。

  黑瘦軍人只是咬牙問道:「連長,他和你一樣都是覺醒者對不對?他親手拿了研究所的證件給我看,不會有假的!」

  連長只是嘆一口氣,「叮」一聲關上了打火機的蓋子,滿身紫火隨之消失。

  「那他為什麼會死在污染者手上!他可是覺醒者,不該像你一樣輕輕鬆鬆解決這群惡鬼?」黑瘦士兵哭吼著指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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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歡順著士兵手指看去。

  除了那具人的身體外,還有滿地燒焦了的、似人卻又非人的生物的屍體。

  有的額上生著兩隻犄角。

  有些腰下不是腿,而是章魚一樣地長了許多條手臂。

  有的兩條手臂的盡頭不是手掌,而是分別長了一個腦袋,至於肩膀中間原本是腦袋的地方,竟長了一隻手!

  突然,一隻燒焦的斷手握住了谷歡的腳踝。

  驚悚,像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心臟。

  谷歡不自主後腿一步,踩碎一顆焦黑的頭骨。

  發出的聲響吸引了士兵的注意。

  士兵滿臉熱淚,伸出燒得焦黑的手抓住谷歡的肩膀。

  士兵哭嚎道:「我不該丟下你,我還有什麼臉當你的班長?我寧願和你一起死!小谷,你死得好慘!」

  !

  我死了嗎?

  谷歡一怔,再看四周。

  自己哪裡是站著?分明正躺在那具破碎身體的位置。

  原來那破碎的身體,竟是我自己!

  仰望的視角里,是抓著自己肩膀的班長和默不作聲的連長。

  谷歡想喊一句:「我沒死!」然而聲帶已經不在自己身上。

  連長摘帽,問班長:「你知道他的覺醒系別嗎?」

  班長不知道。

  他只知道連長是御物火焰系覺醒者。

  其實研究所的證件上是會寫的,但谷歡的證件封皮上印有「機密」二字。

  谷歡只展示了封皮,班長也就沒多問。

  「神話系。」連長吐出三個字

  神話系!

  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的咒語,抽乾了班長的力量。

  班長癱坐在地上,扇起了自己巴掌。

  眾所周知,神話系無法真正覺醒,一輩子只能做個身體素質稍強的普通人而已。

  被稱為「沒用的覺醒者」。

  身為神話系的谷歡,自然沒有對抗污染者的能力。

  班長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扇著自己:「我怎麼這麼笨,怎麼會相信他能對付這群污染者!」

  連長看了一眼班長,道:「他展示覺醒者的身份,是為了讓你們心安理得地逃走。他好獨自留下來吸引污染者的注意,為你們爭取逃命的時間。」

  接著又是一聲輕嘆:「我已經儘快趕來了,還是遲了一步……」

  班長和連長突然停止了動作,像被按下暫停鍵。

  而後,班長雙頰的淚倒流回了眼角,連滴在地上滲入泥土的淚水也重新凝成淚珠,凌空飛了回去。

  剛剛發生的對話,快速倒放了一遍。

  滿地污染者屍體上,紫色的火焰再次燃燒,騰空,如無數艷麗的蝴蝶飛回連長那隻打火機里。

  班長和連長倒退著飛奔起來,用這滑稽的模樣退出了谷歡的視野。

  而滿地的污染者卻站了起來,慢慢朝谷歡聚攏。

  這些奇形怪狀、令人作嘔的污染者露出指爪和尖牙。

  地上那一片片,屬於谷歡的血肉,飛回到污染者手裡。

  污染者胃裡那一團團,被嚼得稀碎的血肉,被吐了出來。

  污染者把這些碎片,像拼圖一樣一點點拼回他的身體。

  原本已平息的痛楚像被激怒的汪洋,再次掀起濤天巨浪!

  谷歡的死像影象一樣,倒放起來。

  驚醒!

  谷歡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還好是只一場夢,或者說是記憶在夢裡重演。

  谷歡當時確實是死了。

  或許是上天對自己不公的補償,又或許是神話系覺醒者特有的能力,又或者說兩者並無差別。

  總之,谷歡穿越了,在這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重生。

  算來已有二十年整。

  按理說,前世死亡記憶帶來的陰影應該被這二十年時光漸漸撫平。

  但前些時候的一次瀕死體驗,勾起了被刻意遺忘的上一世死亡記憶。

  「我這是在……」谷歡忍著左腹的劇痛坐起身,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粗製獸皮毯從身上滑落,就看見身下是一堆柔軟的茅草。抬頭環視,四周是空落落的石牆。

  四道石牆圍成的小屋裡,除了身下的茅草床,便是屋子中間一張草蓆。

  簡陋得讓這狹小的空間都顯得不那麼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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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戶很小,把透進來的陽光聚攏成一條斜光柱。

  谷歡忍著劇痛推門而出,這才發現這間石屋竟是原始部落似的半入地式。露在地面上的,僅是一個被泥土覆蓋的屋頂。

  順著門前土階走到地面,等睛睛適應了耀眼的陽光,就看到三座漸次升高的巨大山峰,簇擁著一座天柱一般的主峰,矗立在眼前。

  看著這四座極富特點的山峰,谷歡激動著咽了咽口水。

  這就是谷歡在途中眺望了無數次的,拼了命也要到達的終點。

  「四重天山……終於到了!」谷歡喃喃地說著。

  心底的危機感潮水般退去,這才露出一路亡命奔波的疲憊。

  谷歡後退兩步,躺倒在屋頂上。

  屋頂上自然衰敗的枯草,被太陽曬得乾淨而柔軟,谷歡甚至舒服得笑出了聲。

  沐浴著溫暖的陽光,谷歡回復了一點精神,頭腦也清晰起來。

  昏倒前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

  依著一棵大樹坐著,便從低位仰視著一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子。

  女子眼神透過披散的長髮盯著自己,決絕而冰冷。

  右手握著一支羽箭,毫不留情地刺入谷歡左腹,緊接著狠狠一划,將傷口擴大。

  在谷歡痛吼的同時,女子地將左手狠狠插入剛剛剖出的傷口。

  然後……谷歡就疼暈了過去。

  想到這些,谷歡撩起衣服,看向左腹。

  傷口處赫然貼著一張新鮮的魚皮。

  谷歡也不覺奇怪,現在身處的世界與上一世全然不同,某些鱗物的皮覆蓋傷口,可以達到不錯的治癒效果。

  可比狗皮膏藥什麼的,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