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姜姜釣魚,願者上鉤

  只吐出一個字。

  門口突然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在走廊地毯上悶悶的,由近及遠。

  鬼仔的聲音卡在嗓子裡,猛抬手掐住自己脖子。

  整個人仰頭直挺挺倒下去。

  阿全一把扶住他:「鬼仔!」

  鬼仔瞳孔放大,嘴張著,汩汩往外冒血沫子,血沫子裡混著碎肉,手死死捂著脖子,滿手是血。

  沒一會,沒了氣息。

  阿全蹲下探他頸動脈,按了好幾秒,抬頭對殷嘯鵬搖了搖頭。

  「媽的!」殷嘯鵬罵了一聲,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拽開房門。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走廊空無一人。

  殷嘯鵬站在門口,臉色沉得能刮下霜來。

  跑得倒快。

  時機掐得這麼准,鬼仔剛要說出名字,人就被滅口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名字的主人就在島上,就在這棟酒店裡,就在某個能聽見他審訊的範圍內。

  或者說,有人在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敢在他殷嘯鵬眼皮底下動手,這人手段可不小。

  他關上門,轉身,阿全還蹲在鬼仔屍體旁邊,表情凝重。

  殷嘯鵬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讓人發毛的審視。

  阿全愣了一下,猛站起來,「殷哥!不是我!我跟了您這麼多年——」

  「我知道,」殷嘯鵬打斷他,「我沒懷疑你。」

  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把雪茄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他在煙霧中眯起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鬼仔臨死前吐出的那個字。

  江……

  是「江」,還是「姜」?

  江疏晚?姜隱?

  殷嘯鵬頭一回在這個問題上產生了動搖。

  之前他一直覺得姜隱是被人栽贓的,向國威肯定不是姜隱殺的。

  姜隱鬼精嘴欠,但不是那種在背後捅刀子的人。

  真要捅,姜隱會當面捅,捅完了還拿扇子敲你腦門問你疼不疼。

  但現在——鬼仔死之前說的那個字,讓他不敢確定了。

  如果是「江」——江疏晚是他殷嘯鵬的女人。

  雖然是情人,但她能接觸到和聯勝不少內部消息,走私隊的線路,碼頭位置,調船方式,她多少都聽他說過。

  她有沒有可能背著他跟鬼仔勾結?

  可江疏晚要那批古董幹什麼?


  為了幾千萬的貨冒這麼大險,不像她的風格。

  殷嘯鵬越想越頭大,他把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往後一倒靠在沙發背上。

  操!管他是江還是姜,反正有一個跑不了。

  鬼仔死了,這條線就斷了。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和聯勝里出了內鬼,而且這人比他預想的藏得更深。

  「阿全,」殷嘯鵬閉著眼開口,「走私隊裡,除了鬼仔,還有誰能調船?」

  阿全想了想:「鬼仔手底下有三個小弟,但調船的事只有鬼仔能拍板,別人要用船得經過鬼仔。」

  「也就是說,鬼仔上頭還有人,一個能讓他連老子的規矩都敢違抗的人。」

  阿全沒接話,房間裡安靜下來,鬼仔的屍體躺在大理石茶几旁邊,地磚上洇開一小灘血。

  殷嘯鵬的太陽穴突突跳著,手指敲在沙發扶手上。

  江疏晚開宋嶼房門的時候,宋嶼正坐在輪椅上,面前攤著一本書,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先生,」江疏晚在門口站了片刻,調整好呼吸才款步走進去,「姜隱認罪了。」

  宋嶼壓書頁的手指停了一瞬,低頭笑了一下。

  「有意思。」

  江疏晚看不懂他這個笑。

  姜隱認罪,計劃推進了一大步,可宋嶼的反應不像高興,更像是——看穿了什麼?

  「宋先生,姜隱認罪——對我們不是好消息嗎?」

  宋嶼抬頭看她,眼裡帶著點戲謔:「你覺得姜隱是個蠢人嗎?」

  江疏晚搖頭,她當然不覺得。

  並且她比誰都清楚姜隱有多難纏。

  「一個不蠢的人,在被人栽贓之後頭一個反應不是辯解,而是直接認罪——你覺得這叫什麼?」

  江疏晚沉默。

  「這叫請君入甕,」宋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在釣魚,認罪是魚餌,全島的人都是魚——包括你,包括我。」

  江疏晚心裡咯噔一下,但她面上沒露,反而笑了笑:「宋先生對姜隱倒是了解。」

  宋嶼沒接話,低頭繼續看書,檯燈光照在他臉上,眼角細密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江疏晚在宋嶼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從容,茶壺嘴對準杯口一滴沒灑,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宋先生為什麼這麼肯定這是姜隱在演戲?萬一他真的一時糊塗呢?人在高壓之下什麼蠢事都做得出來。」

  宋嶼難得話多了幾句。

  「姜隱這個人,看著吊兒郎當,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比誰都清楚,他在廟街擺攤這麼多年,被黑白兩道找過無數次麻煩,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

  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從不說不該說的話,他要是真慌了,反而不是這副樣子,越是從容,越說明他早就算好了後三步。」

  江疏晚的笑容慢慢僵了。

  宋嶼說起姜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說話滴水不漏,提到任何人都是淡淡的三兩個字打發。

  可說起姜隱,話明顯密了。

  「宋先生,」江疏晚放下茶杯,笑容不變,聲音里的溫度降了,「你對姜隱好像特別上心。」

  宋嶼翻書的手停了,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神色恢復一貫的淡然。

  「江小姐多慮了,」他轉了話題,「殷生那邊的人,安撫住了嗎?」

  江疏晚眼裡閃過一絲心虛,但答得很快:「宋先生放心,一切都很安全。」

  宋嶼點點頭,沒再追問。

  江疏晚給自己倒了杯茶,借著倒茶的動作調整情緒,茶水從壺嘴流出來在杯子裡打著旋,熱氣撲在臉上。

  她盯著那圈旋渦看了片刻,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宋先生,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宋嶼等她問。

  「以宋先生的身家,十四K的財力您在幕後調度,向家那點古董滿打滿算不過幾千萬港幣,根本入不了您的眼,您為什麼要費這麼多周折精心布這麼一個局?」

  宋嶼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不知道是因為心情不錯,還是因為剛才提到了姜隱讓他的話變得比平時多一些,他居然回答了。

  「我要的不是古董,我要的是新義安。」

  江疏晚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次島上三大社團的龍頭都在,全港有頭有臉的富商名流也都在,向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了倉庫,丟了兒子,威信已經塌了,我要的就是這個塌,塌了,才能重建,重建的時候,才能換上我的人。」

  江疏晚半晌沒說話。

  她早就知道這男人野心大,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

  新義安是四大社團之一,百年基業,向家幾代人在離島經營下來的地盤,他要的不是一塊肉,是整頭牛。

  這讓江疏晚不自覺想到雷震天,那個在別人面前不可一世的龍頭,每次站在宋嶼面前腰都彎得跟蝦米似的。

  她之前一直以為那是合作關係的尊重,現在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猜測浮上來——雷震天是不是早就被宋嶼架空了?十四K真正的話事人到底是誰?

  「時候不早了,」宋嶼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重新翻開膝蓋上那本《淮南子》,「江小姐該回去了。」

  江疏晚站起來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銅把手冰涼。

  她轉過身,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宋先生——如果姜隱最後真的被向華弄死了,你會出手嗎?」

  宋嶼翻書的手停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抬頭,手指還壓在書頁上,指尖停在某一行字上一動不動。

  但正是這種沉默,在江疏晚聽來比任何回答都更直接。

  他不會讓姜隱死!

  江疏晚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轉身走回來:「宋先生,臨走之前讓疏晚給你泡杯茶吧。」

  宋嶼沒拒絕。

  江疏晚在茶盤前蹲下來。

  角度是刻意調整過的,從側面看過去,腰背的曲線在燈光下極為動人。

  宋嶼翻書的手不知何時停了,幽深目光落在江疏晚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