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什麼鬼?

  楚嵐沒搭理那些低語。

  反正聽不清來路,也辨不出意思。

  左腳落上墨玉階梯最後一節。

  那一瞬,神魂像被誰強行灌進一座山。

  顱腔里有東西在脹,骨頭縫裡傳出細碎的咯吱聲,感覺腦漿下一秒就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她右腳跟上,邁出一步。

  人站上白玉廣場邊緣。

  頓時衝擊消失。

  來時不給徵兆,去時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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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坐在地上,喘得厲害。

  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淌,落在雪白胸口。

  楚嵐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眼睛亮得嚇人。

  前方殿宇成片,望不到邊。半空懸著樓閣,城池倒掛,飛檐翹角朝下長,雲在底下流。

  像有人拎起一整座仙城,隨手摔進天上。

  「操,真他娘壯觀。」楚嵐喃喃。

  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種排場。

  仙人傳承。

  秦京茹提過,極陰宗秘境消失萬年,多少人拿命往裡填,就為這仙人傳承,結果連根毛都沒撈著。

  而她楚嵐或許快成了。

  楚嵐起身,膝蓋還在抖,深吸一口氣。

  接著她朝最近那座樓閣邁出一步。

  但下一秒,場景碎了。

  沒聲,沒過渡。

  楚嵐眨眼,愣了幾秒。

  她面前水汽撲面,已經身處在有一大水池的宮殿中。

  那池子大得能裝船,熱氣升騰,把宮殿熏成一片迷濛,池中還有花瓣浮在水面。

  空氣里酒香甜膩,齁人。

  池裡還站著十幾個赤身俊美男子。

  肩寬,腰窄,腹肌分明。

  水珠從鎖骨滾到胸膛,再滑入水下。

  人魚線如刀刻。

  池裡的男人齊刷刷抬頭,沖楚嵐拋媚眼。

  動作同步率百分之百。

  楚嵐:「……他娘的。」

  她認出來了。

  問心試煉幻境。

  和大陽宗那套心境迷陣一個路數,檔次卻甩開幾條街。

  她七重境修為,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拽進來。

  而那些池中男子見楚嵐沒反應,立馬火力全開。

  有勾手指的,有往身上撩水的,還有一位含情脈脈喊了聲:「姐姐~」

  楚嵐笑了。

  「就拿這考驗幹部?那個幹部禁不起這樣的考驗?」

  她邁腿進池子。

  水到膝蓋,熱氣順著衣服往上爬。

  她走到最近那個男子面前。

  那男子抬頭,嘴角一勾,騷里騷氣,媚眼剛拋到一半……

  啪!

  清脆透亮的一記大嘴巴子。

  那男子捂著臉,懵了。

  那股子騷氣卡在眼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楚嵐沒歇手。

  轉身,第二個。

  啪!

  第三個見狀不對,張嘴就喊「姐姐且慢~」。

  啪!照抽不誤。

  第四個,啪!

  一人賞一個大嘴巴子,有的實在讓人噁心她還反手再抽一記,反正雨露均沾,誰也沒落下。

  打完最後那位,她掌心發燙。

  十幾個男人全傻眼,八塊腹肌也遮不住臉上那些個紅指印。

  而楚嵐面不改色,甩甩手。

  她又不是真娘們。

  女皮男芯,殼子再俏,裡頭也是蹲著個純爺們。

  眼前要是換成一群光溜溜、前凸後翹的大胸妹子,她祖傳那杆楚家霸王槍也還在,興許還能栽進去。

  但男人?還腹肌?還媚眼?還賣騷?

  呵,瞧不起誰呢。

  下一秒,失重感襲來。

  楚嵐睜眼,人已退出魂域空間。

  天光大亮,窗外鳥叫。

  她坐起,面無表情,像一條被拔了網線的鹹魚。

  今日進入魂域空間的時間,到頭了。

  往常都是在魂域空間中死亡被踢出來,這回倒好,時間一到,叫人強制下機了。

  破天荒頭一遭。

  楚嵐抻了個懶腰,骨頭咔吧咔吧響成一片。

  套上衣裳,推門而出。

  外院內。

  謝長昭正在練神金十八式。

  勁風呼呼,下盤扎得極穩,一招一式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楚嵐瞅了兩眼,心說:姿勢挺標準。

  謝長昭餘光掃到人影,立馬收勢。

  轉身,立正,鞠躬,一套流程比練功還流暢。

  「師父。」

  楚嵐點頭:「今兒沒去黑龍會?」

  謝長昭站得筆直,堂堂黑龍會代會長,在楚嵐跟前手都不知道往哪擱。

  「會裡事情沒那麼急了,日常有副手盯著,他們拿不準的,會傳訊給我。」

  楚嵐看他兩秒。

  這小子辦事確實上心,黑龍會交給他之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比自己預想的強,強不少。

  楚嵐夸道:「比我預想的強。」

  謝長昭嘴角剛想往上翹,楚嵐下一句就來了。

  「不過光干好可不夠。」

  謝長昭愣住。

  楚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干好重要,干少更重要。」

  習武修仙最怕雜事纏身,砍掉干擾是本事。

  謝長昭已經在摸魚這條道上入門了。

  楚嵐藉助袖子,從須彌戒指里摸出個灰布袋,往石桌上一丟,裡頭叮噹脆響。

  「拿著。」

  謝長昭拆開一瞧,是幾枚下品靈石。

  他抬頭:「師父……」

  「你要是想要拍馬屁你就閉嘴。」楚嵐一屁股坐在石凳,「坐,給你上半小時課。」

  接著她開講摸魚心得,細得跟帳房先生盤帳一樣,一條一條,主打一個顆粒度拉滿。

  謝長昭聽得認真。

  他感覺這玩意兒他用不上,可師父開口,他就得聽。

  這是規矩。

  ……


  明川還是那個明川。

  賣面的照舊賣面,窯子還是那幾家,街上晃悠的乞丐都沒換人。

  轉一圈,臉熟的沒幾個。

  楚嵐也不在意,繞幾條巷,到了蠅武道館。

  直奔茅斯小院。

  院裡,老頭正打拳。

  一把年紀,拳風照樣狠。

  楚嵐往石凳上一坐,等老頭打完一趟,冷不丁開口:「前輩,我最近搞了本仙法。」

  茅斯收拳,抹把汗,樂了:「仙法?你這話聽著跟賣假藥的一個味兒。」

  「不用靈根也能練哦。」

  茅斯直接笑噴:「扯淡。」

  他走過來坐下,給自己倒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修真這行當,靈根就是門檻,沒靈根等於沒天賦,天道都懶得給你開門,真有不用靈根的功法,我茅斯當場給你當狗。」

  楚嵐笑眯眯,從懷裡摸出一本小冊子,外加一枚炁珠,擱石桌上。

  「試試?」

  茅斯先盯炁珠,再瞅小冊子,眉頭一點點擰起來。

  他伸手拿過,翻兩頁。

  臉上的笑沒了。

  「這功法……」

  楚嵐:「很獨特,前輩練練看。」

  茅斯斜眼睨著楚嵐。

  這丫頭盤腿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眼睛彎成月牙,笑盈盈的,人畜無害。

  「你確定這東西……不會把我炸了?」

  楚嵐眨了眨眼:「茅前輩,您都這把年紀了,還怕炸呀?」

  「……你這丫頭嘴是真毒。」

  茅斯嘟囔著,把那顆炁珠湊到鼻尖。

  珠子瑩潤溫熱,像從誰身上剛摳下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半信半疑地納入體內,接著照著功法運轉。

  靈力入體那一剎……

  後脖頸,燙!

  茅斯渾身一僵。

  那感覺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往皮肉里摁,他下意識想罵娘,可話到嘴邊,愣住了。

  三顆蝌蚪文咒印,從皮膚底下浮出來。

  黑得發亮,扭扭曲曲,活物般在脖頸上遊走了一瞬,才緩緩定住。

  「這……有點東西……」

  一個時辰。

  茅斯這輩子沒覺得一個時辰這麼長過。

  然後……

  他感覺到丹田裡,出現一極微弱的靈力波動,如風裡一根燭火,搖搖晃晃,隨時要滅。

  可它沒滅。

  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茅斯僵住了。

  幾十年了,他早認了命,喝酒,吹牛,混日子。

  強者之心?那玩意早被歲月磨成了渣。

  可這絲靈力波動……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他自己的。

  塵封多年的強者之心,裂開條縫。

  世上沒什麼灑脫,全是不得已。

  明知寸步難行,還是天天練,就是圖個不甘心。

  幾十年拳,半輩子熬,他當自己這輩子就卡在七重境到頭了。

  可丹田裡那絲靈力仿佛在說,他興許還能往前再走一步。

  他盯著手中《造化真訣》,大笑。

  笑得眼淚快出來,一巴掌拍桌上:「楚丫頭,這功法……不凡!配得上造化倆字!」

  笑完,他臉色一正,合上冊子:「這事我爛肚子裡,絕不給你添麻煩。」

  火苗竄起,小冊子燒成灰,風一刮,散乾淨。

  楚嵐笑:「我信得過前輩。」

  茅斯瞅著她,冷不丁冒一句:「你就不怕我練成了,翻臉不認帳?」

  楚嵐起身,拍拍衣角:「前輩連狗都肯當,我怕個屁。」

  茅斯:「…………」

  嘴張了張。最後罵出聲:「你這丫頭,嘴毒。」

  楚嵐已到院門口,背對他,揮手。

  「好好練,九重境在呼喚你。」

  茅斯望她背影,低頭,丹田還在輕顫。

  他攥拳。

  「九重境……」

  風穿小院,把地上最後那點灰也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