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武舉大比

  三日轉眼過。

  羅國武舉大比,就在今日。

  天還沒亮透,楚嵐已經收拾妥當。

  文武袍甲上身,領口勒緊,腰束得筆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臉上乾乾淨淨,脂粉未施,反倒添一股冷冽氣,越素,越讓人不敢多看。

  於躍海跟在後面,眼皮還黏著,哈欠一個接一個。

  風無極拎著油餅邊走邊啃,碎渣撲簌簌往下掉,落了一路。

  楚嵐不吭聲,領著這對哼哈二將,往考場去。

  出城到校場,天已大亮。

  人擠人,一眼望去全是後腦勺。

  考生們熱身花樣百出。

  光膀子掄石鎖的,一身腱子肉,汗珠子亂甩。

  盤腿裝高人閉目養神的,也不怕睡著。

  還有蹲牆角念念有詞,不知道是臨時抱佛腳還是念咒作法。

  場面非常熱鬧。

  武舉這東西不限年紀,只要喘氣兒就能來。

  楚嵐甚至還瞅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爺子,拄著雙拐顫顫巍巍站那,風一吹就要倒的架勢。

  不過放眼一瞧,清一色大老爺們。

  女考生零零星星三五人,縮在角落裡頭。

  楚嵐一腳踏進校場。

  萬人矚目。

  說得誇張點,全場目光如同約好了,「唰」一下全釘在她身上。

  可這目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楚嵐五官生得冷艷,但凡換件裙子往街上一站,能堵半條街。

  可她今日穿的是什麼?文武袍甲,腰牌明晃晃掛著,走路帶風。

  身後還杵著兩尊護法,一個虎背熊腰,膀子比人腿粗;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凶得能止小兒夜啼。

  考生們瞄一眼,心下咯噔。

  再瞄第二眼?不敢。

  齊刷刷低頭讓路,動作比軍營操練還整齊。

  人潮自動裂開一道縫,楚嵐從縫裡走過去,連衣角都沒被人蹭著。

  監考官,考場裡最大。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考官對視?

  嫌命長麼。

  楚嵐一路暢通,走進場內。

  目光掃過去,兵部那幫人已經到齊。

  提調的、巡綽的、判武的、供給的,幾百號人烏泱泱擠成一團,官袍顏色紅綠青紫,比菜市場的招牌還晃眼。

  排場大得有點過分。

  她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劉德福身上。

  沒轍,全場就認識這一個。

  「楚大人來得早。」劉德福拱手,臉上堆著笑。

  「不早。」楚嵐一點頭,「剛好。」

  話沒落地,校場東角猛地躥出一聲獸吼。

  聲音又低又沉。

  帶著一股沒睡夠的煩躁。

  校場靜了一瞬。

  楚嵐順著聲音看過去。

  角落擱著一隻大鐵籠,上頭蓋著白布,布面一鼓一鼓的,裡面的東西在動。

  楚嵐眉頭動了一下。

  「什麼?」

  劉德福說:「鎮獸考題,金紋骨蛛。」

  楚嵐目光一頓。

  「這東西煞氣重,五重境以下沒對手。」劉德福咂嘴,「這群考生里,能拿下它的,沒幾個。」

  楚嵐沒接話。

  她平時沒事就翻書,凶獸這塊門清。

  金紋骨蛛,同階橫著走。

  要是真沒人壓得住,考場怕是要出亂子。

  「讓考生拿命考?」楚嵐語氣淡。

  劉德福苦笑一下,沒再吭聲。

  皇上定的,誰還敢多嘴。

  楚嵐也不問了。

  鼓聲起來。

  沉,悶,一下接一下砸過來。

  胸口跟著震,耳膜嗡嗡響。

  校場裡的人全繃住了。

  武考,要開始了。

  武試不比文試,當場落槌,當場定鼎。

  二甲、鼎甲不入禮部卷宗,直送奉天殿,由羅皇御覽親點。

  狀元歸屬,不在弓馬精熟,全在帝王一念之間。

  天威難測,人心更難測。

  楚嵐負手立於辰字擂台側,文武袍角被風捲起,人如寒松立雪,清挺無雙。

  面容分明如工筆勾描,偏偏一雙眸子涼似深井冬水,望人一眼,便叫人脊背生寒。

  幾個偷覷的考生慌忙斂目垂頭,半點心思也不敢留。

  首日力考,擂台爭雄;次日鎮考,凶獸懾服;後日兵科,翰林對策。

  三日排滿,倒不似文舉那般鎖院圍場,一關五六日,出來時面如枯蒿,人不似人。

  今日主項,擂台比武。

  考生列隊進場,主考官兵部倪侍郎先站上台,把皇恩浩蕩從頭到尾鋪了一遍,語調抑揚頓挫,感情充沛得像在念悼詞。

  楚嵐面上端得穩,耳朵里已經自動過濾成嗡嗡背景音,目光不動聲色地數著校場上空盤旋的鳥。

  二十三隻,二十四隻……

  可算講完了。

  各官就位,引考生比試。

  力考抽籤打擂,一炷香為限,如沒分出勝負,考校官判,監考官核。

  楚嵐的搭檔姓周,兵部員外郎,瞧著是個本分人。

  周員外郎頭一回跟楚嵐這外州調來的女監考共事,心裡直打鼓。

  這位大人瞧著年紀不大,又是個女官,誰知道好不好伺候?

  萬一是個脾氣擰的,今明這兩天怕是不好過。

  結果一搭手,楚嵐話少歸少,事兒門清。

  不擺譜,不挑刺,該簽就簽,該核就核,利利索索,半點不拖泥帶水。

  周員外郎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行,照舊例辦差就是了。

  監考流程全是員外郎帶著文吏跑前跑後,楚嵐的活兒就一個,坐監考席上看著。

  她還真就看著。

  她讓於躍海買了包瓜子,往席上一坐,一顆接一顆,嗑得咔嚓響。

  楚嵐偶爾抬抬眼皮,掃一眼台上,下巴微微一磕,像是在心裡給人打分,也不知道是高分還是差評。

  擂台上打得熱鬧,拳腳生風,刀劍碰得叮噹亂響,倒也熱鬧。

  於躍海站楚嵐後頭,也抓了把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比楚嵐還響。

  「楚頭兒,那個使槍的行啊。」他壓低嗓子道。

  楚嵐沒回頭,眼皮都沒掀。

  「下盤跟踩棉花一樣,繡花枕頭。」

  於躍海嗑瓜子的手一頓,瞅了瞅台上那位耍得虎虎生風的槍客,默默閉上了嘴。

  武考三甲榜,攏共就四十來個名額。

  能擠進來的,基本都是三重境往上走的狠角色。

  考前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考生得來拜拜監考官。

  說是拜,其實就是混個臉熟,遞個話頭。

  日後同朝為官,也好有個由頭套近乎。

  楚嵐這趟過來,就是接這一份香火情。

  只要別太過分,她都客客氣氣。

  犯不著擺譜,也犯不著跟人過不去。

  給誰留面子都是給自己留後路。

  她年紀輕,長得又好,偏偏坐在監考這把椅子上頭。

  說話不扭捏,也不端架子,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倒是那些來拜見的年輕考生,一個個臉紅到脖子根,說話都打磕巴,有些連自個兒姓什麼都忘了。

  楚嵐倒跟沒事人般,該問的問,該點的點兩句,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穩當勁。

  她對那幾個看著順眼的考生,多留了幾分心。

  尤其是從吳楓州來的,更是格外照應。

  也不為什麼。

  官場那點事,自古如此。

  整座考場的監考官,誰手底下沒漏過幾個人?

  真要不講情面鐵板一塊,萬一考生裡頭藏著一個三十年河東河西的主兒,將來翻了身,頭一個找你算帳。

  楚嵐心裡清楚。

  羅國這武舉,含金量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風往哪邊吹,人就往哪邊倒。

  該放的水放,該領的香火領。

  天下烏鴉,一般黑,她只要不做那最黑的,就沒人能拿她怎麼樣。

  擂台賽越打越水,慢慢楚嵐眼皮都快黏一塊了。

  瓜子倒是沒停,咔嚓咔嚓磕得飛快。

  直到那白鬍子老頭顫巍巍爬上擂台,她才撩了撩眼皮。

  老頭走一步晃三下,對手都不好意思下狠手。

  結果這老頭硬是撐滿一柱香沒倒,一雙拐杖使得滴水不漏。

  台下噓聲一片。

  老頭不惱,樂呵呵拱手一圈,下台差點栽個跟頭。

  楚嵐多瞅了兩眼,提筆在名冊上畫個圈。

  於躍海湊過來,順走她最後一顆瓜子:「這老頭誰啊?」

  「四重境巔峰,差一腳就進五重。」楚嵐盯著名冊多看了兩眼,頓了一下,「可惜了。」

  「啥可惜?」

  「歲數到了。」楚嵐說得輕飄飄,順手把空瓜子袋塞於躍海懷裡,「去,再買兩包。」

  於躍海臉一垮:「頭兒,您使喚我這嘴皮子可是越來越溜了。」

  「我掏錢,你跑腿,天經地義。」楚嵐摸出幾枚銅板丟過去,理直氣壯得沒邊。

  於躍海接過銅板,嘟囔一句,轉身往小攤那邊跑。

  日頭偏西,校場上影子拉得老長。

  最後一場磨磨蹭蹭打完,鼓聲一響,首日力考總算收了。

  考生三三兩兩往外散。

  有的笑得合不攏嘴,有的喪著張臉。

  還有幾個更邪乎,直接讓人抬出去,腿挺得溜直,不知道的以為戰場上抬下來的。

  楚嵐站起來,拍掉衣袍上的瓜子殼。

  於躍海問:「明天還來?」

  楚嵐瞥他一眼:「不然呢,你替我坐那兒?」

  於躍海把嘴閉上了。

  「走,吃飯,我掏錢。」

  於躍海和風無極一左一右跟上來。

  劉德福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臉上掛著笑,拱手道:「楚大人今日辛苦了。」

  楚嵐腳步緩了半拍。「不辛苦,看了一天戲。」

  劉德福乾笑兩聲,臉上堆著褶子。

  「明日鎮獸,那戲才熱鬧。」

  楚嵐沒接話,望著遠處籠上被風吹起的白布,「我可不怎麼期待。」

  說完抬腳就走。

  身後校場一點點靜下來,日頭落下去,暮色攏上來。

  楚嵐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

  心裡卻明白,今天這場,不過是墊個肚子。

  真正的好戲,得看明天。

  那隻金紋骨蛛,才是上頭要的彩頭。

  考生的死活,棋盤上的卒子罷了,誰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