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官上任

  南少桀把楚嵐帶進一條石板路,穿過竹林,眼前戳著三層木樓。

  樓是老樓,飛檐翹角,院子裡幾棵槐樹長得遮天蔽日,落葉鋪了一地,卻沒人掃。

  南少桀站門口,往裡一努嘴:「楚姐,靈微堂就是這兒。」

  楚嵐點頭,袖子裡摸出幾兩碎銀遞過去:「替我謝謝洛姐。」

  南少桀擺擺手,沒接,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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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個不貪的。

  楚嵐一個人進了院子,腳踩落葉上「咔嚓咔嚓」響。

  周圍安靜得離譜,鳥叫都聽得一清二楚。

  遠處倒是有人在練功,喊得跟殺豬般,但這邊像是被世界拉黑了,清淨得想就地躺平。

  她抬頭瞅了眼樓上的匾,「靈微堂」三個字如同蚯蚓在打架,據說是一個落榜書生親筆題的。

  落榜了不好好回家種地,跑去練武,最後混成了天地盟三大創始人之一。

  媽的,這履歷放現在,妥妥的勵志網紅。

  門口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楚嵐抬腿就進去了。

  一樓大廳挺敞亮,三面牆都打了書架,書倒是沒幾本,稀稀拉拉跟狗啃過一樣。

  正中間一張長桌,後面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正低頭翻小冊子。

  聽見腳步聲,小年輕抬起頭。

  長相還行,不帥,但乾淨。

  而這小年輕看見來人,頓時愣住。

  冊子差點沒拿穩。

  不怪他,楚嵐那張臉,正常男的看見,誰不恍惚?

  「姑……姑娘。」

  馬澤軒站起來,清嗓子。

  「來取書的?」

  「靈微堂規矩,外借得登記。」

  抽表格,遞筆,客套話一套一套的。

  「填姓名,所屬分堂,借什麼書。」

  楚嵐沒接,就那麼看著他。

  馬澤軒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嘴剛張開,楚嵐先出聲了。

  「楚嵐。」

  「啊?」

  「我說我叫楚嵐。」

  筆從馬澤軒手裡滾下去,吧嗒落在桌上,他整個人僵那兒,臉色唰地變了。

  下一秒蹭地從桌後躥出來,一鞠躬鞠到地板上。

  「弟子馬澤軒,見過堂主!」

  「昨天通知就下來了。」馬澤軒抬起頭,臉上堆笑,「我就想著您這兩天該到,沒想這麼突然……」

  楚嵐擺手打斷:「不用多禮,另外人呢?」

  「張海外出了,陸副舵主那邊有點事,讓他跑腿。」馬澤軒老老實實答,「謝長昭在樓上。我去叫他下來?」

  「不用,我自己轉轉。」

  楚嵐說完,在一樓走了起來。

  書架上的書那是真叫一個雜。

  有《江湖見聞錄》,還有《百草綱目》的抄本,最離譜的是角落裡戳著本《詩詞啟蒙》。

  楚嵐隨手一翻,差點沒憋住,這玩意兒放她上輩子,撐死了算個小學門口地攤貨。

  果然跟梁洛說的一模一樣:靈微堂,說好聽點叫藏書樓,說難聽點就是個擺設。

  當年那個落榜書生發達以後,估計是想起自己當年落榜的傷心事了,非得在每個分舵都整這麼個樓。

  嘴上說什麼「以文輔武」,其實就是給自己找補呢。

  馬澤軒跟在後頭,嘴是一刻不閒。

  「堂主,咱靈微堂現在一共仨人,我,馬澤軒,主要管登記接待,張海管整理書,謝長昭管掃地擦灰。」

  「就仨?」

  「對。」馬澤軒撓撓頭,「本來人就少,您來之前,堂主位子一直空著,舵里也沒給加人。」

  楚嵐心裡門兒清。

  靈微堂堂主,聽著像個領導,實際上屁油水沒有。

  一樓二樓隨便看,高級武學全在三樓。

  想學?行啊,連她這個堂主都得找舵主審批。

  沒審批私學?按叛會處理,打斷手腳廢武功。

  說白了,靈微堂堂主就是個高級圖書管理員。

  有本事的看不上這活兒,沒本事的想來也進不來。

  至於這三個弟子嘛……

  南少桀之前跟她交過底了。

  楚嵐瞅了眼馬澤軒,根骨拉胯,據說是劉副舵主的外甥,純關係戶,混日子混到這份上也是個人才。

  那個張海也差不多,陸副舵主的小舅子。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點權了,親戚全往裡塞。

  倒是那個謝長昭,有點意思,純白戶。

  楚嵐打發走在屁股後面獻殷勤的馬澤軒,抬腳上二樓。

  木樓梯咯吱咯吱響,估摸著許久沒修了。

  二樓小點,格局差不多,書厚了不少。

  隨手抽本《基礎拳譜》,翻兩頁。

  嗯。

  比老蕭頭那農夫三拳強。

  正經武學到底跟野路子不一樣,不過也就那樣,真要說多高深,談不上。

  楚嵐把書塞回去,繼續往裡走。

  最裡面那排書架跟前,傳出動靜。

  窸窸窣窣的。

  楚嵐放輕腳步,繞過去。

  一個少年靠書架坐著,膝蓋上攤了本薄冊子,正看得入神。

  少年十五六歲,眉目清秀,身子骨單薄,就是臉上泛紅,喘氣也挺粗。

  楚嵐湊過去瞄了一眼他手裡的冊子。

  好傢夥。

  春宮圖。

  畫得還挺細,人物姿勢活靈活現的,旁邊還配著小字注釋,那字居然寫得挺有勁兒。

  楚嵐二話沒說,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啊!」

  謝長昭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個魂飛魄散。

  手裡的冊子脫了手,嗖地飛出去,在空中連翻好幾個跟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最後「啪」地落在三步開外。

  好巧不巧。

  攤開的那一頁,正好是最香艷的。

  他猛一抬頭,對上楚嵐那張臉。

  眼前這女子,姿容絕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正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謝長昭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完了。

  社死了。

  死得透透的。

  楚嵐拾冊,信手數頁,接著遞還。

  「無妨,你且續觀。」

  謝長昭:「……」

  「我乃新任堂主,特來知會一聲。」楚嵐拍其肩,笑意誠摯,「勿慌,以前我亦好女色。」

  謝長昭接冊之手懸於半空。

  腦際嗡鳴,僵立如石。

  什麼意思?

  什麼叫「以前亦好女色」?

  這個「以前」是什麼意思?她如今不愛了?那如今愛什麼?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她方才說什麼?新堂主?

  這個天仙一般的女子,是靈微堂新任堂主?

  還有,她撞破我閱覽春宮,非但不怒,反倒讓我接著看?

  這不合常理。

  按照正常劇本,不該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再罰面壁思過嗎?

  等等……她說她曾經也喜歡女人……

  不不不,這個信息量太龐雜了,先擱置一旁。

  重點是……她真不生氣?

  謝長昭偷抬眼帘,瞥了楚嵐一眼。

  對方一臉雲淡風輕,甚至嘴角微揚,似有笑意。

  他木然佇立,腦海中翻江倒海,一團亂麻。

  過了好半晌,謝長昭才憋出一句:「弟子……謝長昭,見過堂主。」

  楚嵐擺擺手,轉身下樓了。

  ……

  楚嵐在靈微堂待了小半天,把這破地方摸了個七七八八。

  說白了她這個堂主就是個閒差。

  他媽的天天屁事沒有,日常那點活兒全扔給三個弟子就行。

  她這個堂主,除了每個月寫份報告交上去,基本不用露面。

  三樓的功法也就那麼回事,最多能招來武道一重境的借閱,而且基本都得了舵主審批,就算真有哪個不長眼的想強闖……

  對她來說,算個屁。

  退一萬步講,真有人鬧事,她打不過,背後那還有駐地支援。

  楚嵐的宅子在靈微堂隔壁,四進的大院子,只住她一個。

  走進去空蕩蕩的,腳步回音都嚇人。

  楚嵐沒打算僱人,不是錢的事,人多眼雜,她身上的秘密太多,經不起細看。

  夜裡躺床上,被褥新鋪的,皂角味還沒散。

  楚嵐難得睡了回踏實覺。

  ……

  第二天,天還黑著。

  楚嵐翻個身爬起來,從牆角操起那把木劍,跨進院子。

  劍還是那把棗木的,用了好幾個月,手柄磨得鋥光瓦亮。

  腳尖一點地,人動劍跟,一招一式,慢慢走起來。

  兩儀劍法,陰陽相生,剛柔並濟,看著慢,實則快;看似柔,實則剛。

  楚嵐練得興起,劍勢漸疾。

  木劍破空,嗚嗚作響,劍影重疊,將她整個人裹在裡頭。

  晨風捲起落葉,被劍風一帶,滿天亂飛。

  她有戰骨,有系統,但從來不覺得能躺著贏。

  她比誰都清楚,拳頭硬,才是真的硬。

  劍收,風停。

  楚嵐拄劍站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身上蒙了層薄汗,衣衫貼著皮肉,曲線全顯出來了。

  胸口起伏著,心裡頭倒是說不出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