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落敗

  她冷哼一聲,直視著魏長風,毫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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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兄,不是說比拼劍術麼?如何使出道術、法器來了?」

  這句話說得並不大聲,卻清冷如冰珠落玉盤,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魏長風正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一張清俊的面孔漲得鐵青。

  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渾身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似乎還未能從方才那番驚險到極點的鬥法中緩過神來。

  聽見這話,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章茹雪。

  「不是比劍……你那叫比劍?你那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他心中翻湧起一股情緒,說不清是惱怒,還是後怕,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本欲爭辯一二。

  可話到嘴邊,他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了章茹雪的眸子。

  那雙冷得像霜雪一樣的眼睛正注視著他,清澈見底。

  沒有半分多餘的波動,只有一種叫做「理直氣壯」的坦蕩。

  更讓他心頭髮毛的是,章茹雪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正在輕輕摩挲著劍柄。

  那動作,分明是一副還沒過癮、隨時準備再打幾個回合的樣子。

  魏長風咽了口唾沫。

  他低頭看了一眼頸間,那枚護身玉珏,早已靈光盡失、裂紋遍布。

  想起方才那道霜白劍氣,擦著他頭皮斬過時,手腳便不聽使喚地發軟。

  丹田中的真炁已近乎枯竭,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被掏空般的虛軟感,連站直的力氣都快沒了。

  若再與她糾纏下去,丟的就不只是面子了。

  「章師妹劍術已得真傳,魏某——」

  魏長風咬了咬後槽牙,終究是拱起雙手,低下頭顱,聲音艱澀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甘拜下風。」

  說罷這四個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晃了晃。

  一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扶住。

  魏長風擺了擺手,甩開侍女的攙扶,鐵青著臉轉身離開,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倉皇。

  亭台之中,一片寂靜。

  雪花還在稀稀落落地下著,落在琉璃瓦上,落在被掀翻的矮几上,也落在那些瞠目結舌的賓客肩頭。

  直到魏長風的身影隱入了船舷盡頭,眾人才像是被解了定身術一般,一個接一個地回過神來。

  而樂儀仙子手中正掐著那方淺緋色的五炁煙景帕,五指緊緊攥著帕角,指節都有些發白了。

  她整個人還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勢,顯然是方才準備出手攔架,卻在站起一半時被情勢的驟變驚得忘了動彈。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這才緩緩坐回了蒲團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笑。

  她與章茹雪相交已有數年,知道這位閨友劍術不俗,也知道她在靈劍門中頗受器重。

  但她從來不知道,章茹雪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

  魏長風是誰?堂堂魏家嫡系,胎息中期的境界。

  可這樣的魏長風,在章茹雪面前竟然連十個回合都沒撐過去,從劍術到道術再到護身法器,一敗再敗,最後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便拱手認栽。

  樂儀仙子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又看了看遠處端坐如初的章茹雪,終於忍不住輕輕吁了口氣。

  她今日請章茹雪來,本意是想讓這位閨友在茶會上多認識幾位道友,誰知道竟演成了這般局面。

  這下倒好,魏長風的臉面算是丟盡了,也不知道魏家回頭會怎麼想。

  不過她轉念一想,想起方才魏長風在展示劍氣時,那副故作謙遜,實則得意的模樣;

  提及章茹雪時言語間那股不加掩飾的傾慕之意。

  樂儀心裡便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魏公子大概本以為,今日能在佳人面前好好顯擺一番劍術造詣,卻不曾想,竟被佳人反過來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樂儀仙子思緒未歇,便聽見身旁傳來一道壓低了的聲音。

  「仙子——」

  她轉過頭,便對上了陳白那雙此刻充滿好奇的眼睛。

  他緊緊盯著章茹雪腰間,那柄已經歸鞘的配劍,眼中有某種熾烈的光芒在跳動。

  「陳道友?」樂儀仙子微微一愣。

  陳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激盪,轉頭看向樂儀仙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敢問仙子,那位章仙子修行的是何法門?竟然如此強橫。」

  他見過修士鬥法,甚至自己也親身經歷過。

  可方才章茹雪與魏長風這一場鬥劍,與那些截然不同。

  章茹雪從始至終沒有動過一步,沒有喊過一句咒訣,沒有祭過一張符紙。

  她只是端坐在蒲團上,以駢指代劍,以靈識御劍。

  每一劍刺出的時機、角度、力道,都精準到了毫釐之間。

  那柄飛劍在她手中,宛若一尾有了靈智的銀魚,靈動自如,遊刃有餘。

  而當她真正認真起來時,那道從劍身上生出的霜白劍氣,更是用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姿態,碾碎了魏長風引以為傲的紫府巽風。

  這還只是胎息境界。

  若是她更進一步,成就先天、築基,甚至觸摸到她自己口中那個「劍意」的境界,會是何等光景?

  陳白不敢想像,但他由衷地想知道,這女子所修行的,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法門。

  樂儀仙子看著他眼中那股灼熱的光,不由露出了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思忖片刻,緩聲說道:「我與茹雪雖是閨中密友,但靈劍門中的功法傳承,她向來守口如瓶,極少對外人談及。

  不過聽她說起劍道時的言語推測,怕是只有靈劍門中,唯有內門弟子以上,才有資格習練的三道上乘劍術之一了。」

  她頓了頓,櫻唇輕啟,吐出了幾個字來:

  「《玄凜霜微劍》。」

  陳白喃喃重複了一遍,下意識捏緊拳頭。

  腦海中浮現出,方才那道數丈長的霜白劍氣,從天而落的畫面。

  耳畔似乎還能聽到那道清越懾人的劍鳴聲。

  今日之前,他只知劍道的名頭,卻不知厲害到什麼程度。

  而方才那一場鬥劍,章茹雪卻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了他答案。

  那不是什麼道術法器可以輕易彌補的差距,而是一種根植於修行根基之上的絕對優勢。

  「劍術三境麼?倒是蔚為可觀,若是我也能有機緣習得一門上乘劍術的話……」

  陳白緩緩鬆開拳頭,將心中那份激盪壓回深處,重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