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您是問活的嗎

  張恩易讓部下迅速傳令。

  調集起所有部隊,挑選了三萬精銳,半天的時間,就將隊伍帶出了營地。

  部隊的先鋒五千戰騎,仍然由仁多利吉率領。

  這個傢伙別的不行,勇猛頑強的勁頭,在整個府軍將領中,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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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頭部隊行動迅速,從府城一路向東北方向急進。

  而此時的林豐,早已經拿下了韃子的營地,消滅了營內不足三百的守營韃子。

  稍事修整後,便將部隊駐紮了進去。

  另外派了數支騎隊,四處追索女溪烈。

  還有韋豹的情報部隊,也派出許多情報員,對整個銀州的地勢和礦山,林木等進行勘察。

  林豐要做到心中有數,到時跟李繼平談判時,索要的東西,目標要準確。

  這邊部隊準備休整一日,然後前往水渠工程處查看進度。

  與大營相距不足十里的慶縣城樓上,守城的將領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矮壯漢子。

  他身體前傾,伏在城牆垛子之間,仔細地觀察著前方。

  儘管他已經被餓得頭暈眼花,依然努力調整著焦距,試圖看清楚前方營盤裡的狀況。

  他叫邰錄,是銀州府軍右禁官。

  邰錄率八千府軍,在慶縣堅守城池一月有餘。

  城內早就彈盡糧絕,民眾暫且顧不上,軍卒都有被餓死的。

  韃子並未圍城,只是在慶縣城周圍四處劫掠。

  晚上也有很多不回營地的韃子,就在城池附近的無人村落里或者田野中過夜。

  許多逃出城去,尋覓吃食的,一旦被韃子游騎發現,被砍了腦袋算下場好的,被蹂躪致死才是悽慘。

  沒有馬匹,根本跑不遠,韃子的殘暴,讓人心生恐懼,不敢離城。

  邰錄不肯離城,堅持著自己的職責。

  他回頭看看那些守城的軍卒,背依城牆,坐在地上,無力地垂著腦袋。

  「婁子,你過來看看,前面什麼情況?」

  一個瘦削的年輕軍卒,扭頭看看邰錄。

  「大人,我好像站不起來了。」

  邰錄也無奈,城裡城外,樹皮草根,凡是能咽得下去的東西,都吃光了。

  他無力地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婁子,好像韃子走了。」

  這句話讓年輕人眼裡閃過一縷亮光。

  他費力地爬起來,將腦袋探出城垛,眯著眼睛看向遠處。

  果然,原來不時有韃子游騎在城下經過。

  而此時,一個韃子也不見了,遠處的營地有人影在忙碌,卻與韃子有些不同。

  邰錄看不太清楚,便讓婁子確認一下。

  他心裡很奇怪,如果不是韃子,那該是什麼人?

  銀州府軍沒人敢來送糧,好不容易盼來府軍,卻被一戰擊潰。

  邰錄幾乎要絕望了。

  婁子年輕,身體技能還不錯,之所以不動彈,就是想減少消耗。

  他揉了揉眼睛,認真盯著遠處韃子營地里的人影。

  「大人,不是韃子,也不是咱銀州府軍...」

  邰錄確認城外的不是韃子,心思活躍了些。

  「去,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婁子為難地看了看城下。

  「大人,戰馬都吃完了,就靠兩條腿啊。」

  「你他媽的快點,都說了不是韃子,你害怕個毛。」

  邰錄本來性格還好,只是被飢餓磨去了耐心。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遠處有馬隊往這邊奔來。

  兩人緊張地盯著那隊有兩百多騎的隊伍。

  漸漸地,騎兵隊伍走近了,他倆也看清楚了,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騎兵裝扮。

  邰錄疑惑地說:「這個...好像是大宗軍隊。」

  婁子腦袋好使:「是不是咱請來的援兵?」

  邰錄一拍城牆:「管他呢,只要不是韃子就好,先看看他們要幹嘛。」

  二百騎清水軍,帶隊的是陶金旺。

  他領命帶人來到慶縣城看看情況。

  來到城下後,四處掃視了一眼,整個城池一片死寂,吊橋被吊在半空,城門緊閉。

  城牆垛子之間,隱約有人腦袋晃動。

  「哎,城上的聽好了,咱們乃清水軍團,前來救援你們的,有活的沒,出來說話。」


  邰錄聽得十分清楚,他與婁子對視著,看到了彼此眼睛裡的濕潤。

  一個多月了,從希望到絕望,再到徹底死心。

  這是一個多麼令人難過的過程。

  如今在絕境中,突然看到了一線光明,邰錄差點激動的暈過去。

  還是婁子機靈,探頭提氣。

  「我們還活著呢,馬上下來。」

  跟在陶金旺身後的陶二虎笑道。

  「草,你要是死了才嚇人呢。」

  為了保持防禦,邰錄優先保證軍隊的糧食,老百姓已經顧不上了。

  所以,府軍軍卒還是能動彈的。

  陶金旺等人立馬在城下,等了半天,才見城門緩緩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邰錄遲緩,而是為了鞏固,城門被用亂石封堵住了。

  邰錄帶領十幾個軍卒,從城門出來,來到壕溝前打量著陶金旺等人。

  「敢問將軍,你們是來救我等的麼?」

  「韃子已經被打跑了,放心開城。」

  陶金旺早等得不耐煩了。

  陶二虎也沒好氣地喝道:「能不能快點,沒吃飯是咋地?」

  跟著邰錄的軍卒,早被餓得頭暈眼花,聽到他們說話,心中悽苦,眼裡流下淚來。

  邰錄一臉苦笑,雖然激動的手腳哆嗦,卻仍然回道。

  「兩位將軍,確實好久沒吃飯了。」

  陶金旺早就看出這些軍卒,行走輕飄,神情恍惚。

  「開城吧,待會給你們送糧食過來。」

  扭身衝著軍卒喊道:「先給他們弄點乾糧墊吧墊吧。」

  邰錄等人熱切地盯著清水軍卒馬背上掛的糧袋,眼睛裡仿佛已經探出了兩隻小手。

  「放吊橋,快放吊橋。」

  陶金旺命人回去報信,並調集糧食過來。

  其他軍卒跟著他策馬進了慶縣城內。

  一進城門,他們便聞到了一股酸臭味,城內十分安靜,好像已經沒有了活人。

  邰錄啃了幾口乾糧,身上頓時有了些力氣,精神也好了許多。

  陶金旺不等他們趕上來,帶了騎隊在城內繞了一圈。

  街邊旮旯里有不少死人,屍體腐爛得厲害。

  整個城內給他們的印象就是無比悽慘。

  兜了一圈後,再回到城門處。

  陶金旺跳下馬來,看邰錄精神了不少。

  「城內還有多少人?」

  邰錄苦笑:「將軍,您是問活的嗎?」

  婁子在一旁哭喪著臉:「死的活的俺都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