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寒夜催兵赴邊防

  鼓聲還在響,一聲緊似一聲。

  李長林呼吸粗重,顯然是一直奔跑而來。

  「我這就過去。」

  唐舜放下酒碗,起身就走。

  那鼓點壓著夜風,直鑽進耳膜,是軍令,不是請帖,不容半點猶豫。

  兩人並行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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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安靜的街巷此刻熱鬧起來,巡卒提燈掠影,遠處火把連成一線,直指節度使府方向。

  沿途不斷有穿甲將官從各處奔出,快步趕路,彼此不語,只聽得鐵甲相碰、腳步踏地之聲。

  「李大人,我無兵無權,節帥傳我作甚?」唐舜急步前行,一邊問道。

  「節帥讓你單獨留下,有事情與你交代,具體未知。」李長林搖頭。

  唐舜再問,「今夜急聚又是為何?」

  「皇帝駕崩的消息已明發天下。」

  李長林聲音低沉,「天下皆得通報,若僅是如此倒也不會大張旗鼓。」

  「可問題是,前些日子匈奴右賢王因右蠡王入寇折損五千騎,本就震怒。」

  「今日已下令集結五萬騎兵,越過陰山南麓,前鋒距我邊境不足百里。」

  「這一回,他們沒有分三鎮侵襲,五萬鐵騎,直壓北庭!」

  原來,是匈奴人再次南侵!

  還真是陰魂不散!

  唐舜腳步不停,微微皺眉,「皇帝前夜大行,匈奴今夜就開始出兵,這是巧合還是……」

  「或許是朝中有人告知,又或許不是。」

  李長林側頭看他,「今年大旱,草原缺水,草料枯死,牛羊倒斃不少。」

  「他們南下,不只是為劫掠,更是為活命,若不搶到糧秣布匹,這個冬天,餓死的人只會更多。」

  唐舜微微點頭。

  按理來說,冬季戰馬掉膘,機動力大打折扣,草場枯萎,補給也會有極大困難,實在不是入寇的時期。

  往年匈奴南侵大多集中在春夏秋三季,冬季於他們而言格外艱難,稱作「熬冬。」

  今年初冬卻一反常態,原因只有一個。

  今年天氣一直炎熱,夏季高溫連綿,哪怕到了初冬,也只有夜裡會覺得有些寒冷。

  已經稱得上暖冬。

  唐舜沒再說話。

  他知道匈奴的脾性,平日如風掠野,打了就走,可一旦被逼到絕境,便會如狼群圍獵,不死不休。

  五萬騎不是小數目,足夠給北庭帶來滅頂之災。

  兩人加快腳步,轉過兩條街口,節度使府已在眼前。

  府前廣場燈火通明,六盞高架火盆熊熊燃燒,映得青石地面泛紅。

  數十名甲士列隊守門,持戈而立,目光掃視每一個進入之人。

  大門兩側插滿戰旗,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北庭」二字,墨黑如血。

  不斷有將官抵達,報上姓名職銜後魚貫而入。

  唐舜隨李長林通過查驗,踏入府內空地。

  這裡早已站滿了人,全是北庭軍各級將領,或三人一組低聲交談,或獨自肅立不語。

  低聲交談者,大都在猜測,半夜急聚,是發生了何事?

  唐舜尋了個靠後的位置站定。

  他不高聲,不搶眼,也不與人搭話。

  只是靜靜望著前方高台。

  節度使李慶安就站在那裡。

  他身穿皮甲,外罩猩紅披風,頭戴鐵盔,手握劍柄。

  身形挺拔如松,臉色卻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多餘動作,身板也不高,卻像一尊鐵鑄的戰神,壓住了全場躁動。

  唐舜收回目光,掃過四周。

  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大勢裹挾的無力。

  仿佛頭頂烏雲密布,雷未落,雨未下,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風暴避不開。

  鼓聲止息,節度使府前廣場鴉雀無聲。

  片刻後,一名身著墨綠軍袍的軍官出列。

  他站在隊列最前側,身份不言而喻。

  正是節度使府實權重臣,行軍司馬!

  韓文當!

  只見行軍司馬韓文當站在李慶安前方階下,直面眾將。

  隨後,有將官踏前稟報:

  「報司馬!內牙親軍兵馬使、都指揮使集結完畢!」

  「報司馬!左廂兵馬使、押衙、虞候集結完畢!」

  「報司馬!右廂兵馬使、押衙、虞候集結完畢!」

  「報司馬!馬軍兵馬所屬集結完畢。」

  「報司馬!步軍所屬集結完畢!」

  「報司馬!衙前兵馬所屬……中軍兵馬所屬……游奕兵馬所屬……皆已集結!」

  每報一處,便有一陣甲葉輕響,將領們挺直身軀,目光投向行軍司馬韓文當。

  待最後一聲落下,全場復歸寂靜,只有風吹戰旗獵獵作響。

  李慶安終於抬眼,目光掃過人群,從左至右,緩緩掠過一張張面孔。

  當他看到唐舜時,眼神微頓,卻未言語,只輕輕點頭,隨即轉向行軍司馬。

  行軍司馬韓文當轉身,拱手再報:

  「報節帥,幕府行軍司馬、判官、推官、支使、掌書記所屬、內牙親軍所屬、左右廂軍所屬、皆已集結完畢。」

  李慶安抬手,朗聲道:「將士們!今夜急聚,乃事出有因!」

  眾人肅立,無人應聲。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相信,不少人得到了消息,也有不少人蒙在鼓裡。」

  「現在,我可廣而告之——長安城的皇上,大行賓天了!」

  話音落,人群如被風吹過的麥田,瞬間騷動起來。

  「什麼?皇帝駕崩了?」

  「昨夜還在議事,怎麼今日就說崩了?」

  「殿下不是還在庭州嗎?誰繼位?」

  「這節骨眼上出這種事,北庭怎麼辦?」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有人皺眉,有人變色,有人下意識握住了刀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躁意,像是風暴前壓低的雲層。

  李慶安右手猛然下壓,動作乾脆利落。

  那一瞬,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殺氣驟然迸發,如同實質般橫掃全場。

  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冷聲道:「大行皇帝屍骨未寒,匈奴蠻子如同犬類,聞著味便要南下咬上一口!」

  「而今,右賢王麾下部眾已經集結,離大同鐵鉤隧不過百里!」

  「此次南下,匈奴並未分兵,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咱們北庭!」

  「嘶——」

  在場不少將官倒吸涼氣。

  五萬匈奴騎兵壓境,如何是好?!

  北庭可戰之兵,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是匈奴騎兵的半數!

  如此大張旗鼓,只為一個節鎮?!

  「他娘的,這幫匈奴狗賊瘋了不成?才剛剛退兵,又來?」

  「就怪今年天氣太暖和,不然這個時候,他們早就躲起來過冬了!」

  「五萬人?這他娘打雞毛?」

  李慶安再次壓下嘈雜,掃視全場:

  「北庭生死存亡的時候到了!」

  「十萬戶人家,四十萬百姓,都在這裡!」

  「咱們退無可退。」

  「所幸快要入冬,匈奴人沒有太多時間僵持。」

  說罷,頓了頓。

  「閒話不必多言。」

  「今日召集,就是讓你們迅速整備——明日一早,左廂抽五千兵卒去鹿州,與郡兵合防。」

  「右廂五千人去大同,協守要道。」

  「其餘各部,編入中軍,隨本帥北上迎敵!」」

  命令清晰,層層遞進。

  左廂

  諸將壓下心頭悸動,齊聲應諾,聲震夜空。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