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墨言穩住身形後,就撲到床邊死死抓起弟弟的手,十指顫抖得不成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弟弟怎麼變出了這個樣子?」
瀋河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自己的女兒。
沈墨言聽完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沈佳豪腹部那極其工整,仿佛藝術品般的縫合傷口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竟然真的縫合上了……」
沈墨言的聲音乾澀得發劈。
「開腹,把肚子裡爛掉的一截腸子切了。命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但得靜養半個月。」
陸准把染血的白布隨手扔進火盆。
沈墨言豁然起身,目光震驚到了極點。
「是你……你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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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謹一點,是我和不寒一起。」
陸准衝著旁邊揚了揚下巴。
只見溫不寒站在陰影處,素色的衣袖上斑駁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上。
聽到陸准叫她,她的眼底罕見地划過一抹極深的震動與欽佩。
剛才那一套行雲流水的開腹縫合,徹底把這位醫學天才給干服了。
「謝謝你,溫姐姐。」
沈墨言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溫不寒只是微微點頭,眼神卻一直停留在陸准身上。
角落裡,太傅瀋河縮在那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連看都不敢看女兒一眼。
今晚之前,他視陸准如臭蟲,覺得女兒嫁去將軍府是把清白身子扔進了臭水溝。
可就在剛剛,就是這個他一口一個「廢物」的少年,一腳踹開沈家大門,不僅洗清了溫家的冤屈。
還硬生生把他兒子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這巴掌打得,比切開的腸子還痛。
這時,沈端在下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陸准面前。
老人家揮退下人,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疊。
隨後竟是不顧身份,對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代沈家三代單傳,謝陸公子活命之恩。這條命,老夫欠你的,沈家欠你的!」
陸准急忙上前一步托住老人的手腕,神色無比的嚴肅。
「祖父言重了,我救他,不是為了讓沈家欠我人情,而是因為沈佳豪是墨言的親弟弟。」
「墨言既已入了我將軍府的門,那佳豪就是我陸準的小舅子。」
「我陸準的人,閻王爺敢動,我就敢掀了閻王殿。」
「咱們自家人,不談欠字。」
這話一出,讓沈端老眼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而一旁的沈墨言更是嬌軀一顫,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
「謝……謝謝……」
沈墨言由衷的對陸准說道。
「你是我沒過門的媳婦兒,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陸准被她這舉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間,他就想明白了。
這裡畢竟是封建社會,大夥都看重子嗣香火的傳承。
沈佳豪今天要是再出了事兒,沈家很可能就要絕戶了。
今天他救了小舅子的命,說他是對沈家有再造之恩,都不為過。
沈墨言的臉驀地紅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後面。
「行了,佳豪這邊今晚很關鍵。」
陸准收起笑意,轉身看向溫不寒,正色道:「不寒,今晚你留在沈府,盯著佳豪的脈象。每隔一個時辰把一次脈,若體溫突然升高,立刻金針刺曲池、大椎兩穴瀉熱。」
「沈太傅,你派人去京兆府把案子撤了。」
溫不寒點頭:「放心。」
瀋河趕忙說道:「我這就派人去撤狀,今晚委屈溫太醫了。」
陸準點了點頭,隨即拎起外袍往肩上一搭,大步往院門外走去。
「等等!」
沈墨言追了上來,擋在門口。
她咬著下唇,眼眶還紅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天都快亮了,你今晚折騰了一整夜,先在沈府歇一歇,有什麼事明天再去也不遲。」
「明天就遲了。」
陸准站住腳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沈墨言臉上。
而是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遠處溫不寒的袖口上。
那半個刺眼的泥腳印,在燭火的映照下,格外扎眼。
「呵……」
陸准轉過身,朝外面走去,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滯。
「他這麼火急火燎的去哪兒啊?」沈墨言疑惑的問道。
「京兆府,殺人!」
溫不寒明顯是察覺到了陸准那一抹冷笑的意思。
「什麼?」沈墨言眼睛頓時睜得很大。
……
京兆府。
大雍朝的京兆府,掌管神京百萬人口的治安刑獄,府衙坐落在朱雀大街正中,三進的院落氣派非凡。
此刻雖是深夜,但府衙大門前依舊燈火通明。
十幾名差役分列兩側,腰刀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
今晚接了沈家的大案子,整個京兆府上上下下都沒敢睡,全在等著消息。
京兆尹崔平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盞熱茶,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身旁站著一個青衣幕僚,附耳低語著什麼。
崔平聽完,冷笑一聲:「溫實初那老東西到現在還嘴硬,說自己沒有下毒?證據確鑿,沈家三少爺口吐白沫,人都快死了,他還狡辯個屁!」
那幕僚猶豫道:「大人,皇城司的人剛才來提走了溫家小姐……」
「提走就提走。」
崔平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一個黃毛丫頭,又不是正犯。我們的目的,是溫實初。」
「對了,給年公子回個話,就說事情辦妥了,沈家和溫家這仇,算是結死了。」
「將軍府屆時少了一個助力,看他們怎麼辦。」
「對了,立即派人去通知年公子,讓他放心,本官做事……」
然而,他的話沒說到一半,府衙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給老子滾!」
「怎麼回事兒?」
崔平不悅的對手下人呵斥道。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只見城門的那兩扇厚重的府衙大門被人轟然洞開!
十幾個在門口守衛的差役,早就東倒西歪地滾了一地。
「一群廢物!」
陸准不屑的罵了一句後,就大步踏入正堂。
身後跟著六名全副武裝的禁軍,甲冑森寒,殺氣凜然。
崔平見狀,當即嚇得他茶盞都差點脫手。
「陸……陸准?你怎麼……」
「崔平。」
陸准抬起頭,聲音開始發抖。
他一邊擼起袖子,一邊怒斥道:「敢動我將軍府的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啊?」
崔平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強撐著官架子站了起來。
「陸准你放肆,這裡是京兆府,是朝廷衙門!你帶兵闖進來,你知不知道這是……」
陸准當即厲聲呵斥道:「崔平,老子今天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碰我將軍府的人,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說罷,他右拳猛然轟出,一拳砸在崔平的面門上!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正堂的柱子上,後腦勺磕在鐵鏈上,眼珠瞬間渙散,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