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自家人,不談欠字

  然而,沈墨言穩住身形後,就撲到床邊死死抓起弟弟的手,十指顫抖得不成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弟弟怎麼變出了這個樣子?」

  瀋河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自己的女兒。

  沈墨言聽完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沈佳豪腹部那極其工整,仿佛藝術品般的縫合傷口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竟然真的縫合上了……」

  沈墨言的聲音乾澀得發劈。

  「開腹,把肚子裡爛掉的一截腸子切了。命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但得靜養半個月。」

  陸准把染血的白布隨手扔進火盆。

  沈墨言豁然起身,目光震驚到了極點。

  「是你……你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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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謹一點,是我和不寒一起。」

  陸准衝著旁邊揚了揚下巴。

  只見溫不寒站在陰影處,素色的衣袖上斑駁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臉頰上。

  聽到陸准叫她,她的眼底罕見地划過一抹極深的震動與欽佩。

  剛才那一套行雲流水的開腹縫合,徹底把這位醫學天才給干服了。

  「謝謝你,溫姐姐。」

  沈墨言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溫不寒只是微微點頭,眼神卻一直停留在陸准身上。

  角落裡,太傅瀋河縮在那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連看都不敢看女兒一眼。

  今晚之前,他視陸准如臭蟲,覺得女兒嫁去將軍府是把清白身子扔進了臭水溝。

  可就在剛剛,就是這個他一口一個「廢物」的少年,一腳踹開沈家大門,不僅洗清了溫家的冤屈。

  還硬生生把他兒子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這巴掌打得,比切開的腸子還痛。

  這時,沈端在下人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陸准面前。

  老人家揮退下人,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疊。

  隨後竟是不顧身份,對著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代沈家三代單傳,謝陸公子活命之恩。這條命,老夫欠你的,沈家欠你的!」

  陸准急忙上前一步托住老人的手腕,神色無比的嚴肅。

  「祖父言重了,我救他,不是為了讓沈家欠我人情,而是因為沈佳豪是墨言的親弟弟。」

  「墨言既已入了我將軍府的門,那佳豪就是我陸準的小舅子。」

  「我陸準的人,閻王爺敢動,我就敢掀了閻王殿。」

  「咱們自家人,不談欠字。」

  這話一出,讓沈端老眼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而一旁的沈墨言更是嬌軀一顫,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

  「謝……謝謝……」

  沈墨言由衷的對陸准說道。

  「你是我沒過門的媳婦兒,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陸准被她這舉動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間,他就想明白了。

  這裡畢竟是封建社會,大夥都看重子嗣香火的傳承。

  沈佳豪今天要是再出了事兒,沈家很可能就要絕戶了。

  今天他救了小舅子的命,說他是對沈家有再造之恩,都不為過。

  沈墨言的臉驀地紅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後面。

  「行了,佳豪這邊今晚很關鍵。」

  陸准收起笑意,轉身看向溫不寒,正色道:「不寒,今晚你留在沈府,盯著佳豪的脈象。每隔一個時辰把一次脈,若體溫突然升高,立刻金針刺曲池、大椎兩穴瀉熱。」

  「沈太傅,你派人去京兆府把案子撤了。」

  溫不寒點頭:「放心。」

  瀋河趕忙說道:「我這就派人去撤狀,今晚委屈溫太醫了。」

  陸準點了點頭,隨即拎起外袍往肩上一搭,大步往院門外走去。

  「等等!」

  沈墨言追了上來,擋在門口。

  她咬著下唇,眼眶還紅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天都快亮了,你今晚折騰了一整夜,先在沈府歇一歇,有什麼事明天再去也不遲。」

  「明天就遲了。」

  陸准站住腳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沈墨言臉上。

  而是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遠處溫不寒的袖口上。

  那半個刺眼的泥腳印,在燭火的映照下,格外扎眼。

  「呵……」

  陸准轉過身,朝外面走去,腳步沒有絲毫的停滯。

  「他這麼火急火燎的去哪兒啊?」沈墨言疑惑的問道。

  「京兆府,殺人!」

  溫不寒明顯是察覺到了陸准那一抹冷笑的意思。

  「什麼?」沈墨言眼睛頓時睜得很大。

  ……

  京兆府。

  大雍朝的京兆府,掌管神京百萬人口的治安刑獄,府衙坐落在朱雀大街正中,三進的院落氣派非凡。

  此刻雖是深夜,但府衙大門前依舊燈火通明。

  十幾名差役分列兩側,腰刀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

  今晚接了沈家的大案子,整個京兆府上上下下都沒敢睡,全在等著消息。

  京兆尹崔平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盞熱茶,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身旁站著一個青衣幕僚,附耳低語著什麼。

  崔平聽完,冷笑一聲:「溫實初那老東西到現在還嘴硬,說自己沒有下毒?證據確鑿,沈家三少爺口吐白沫,人都快死了,他還狡辯個屁!」

  那幕僚猶豫道:「大人,皇城司的人剛才來提走了溫家小姐……」

  「提走就提走。」

  崔平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一個黃毛丫頭,又不是正犯。我們的目的,是溫實初。」

  「對了,給年公子回個話,就說事情辦妥了,沈家和溫家這仇,算是結死了。」

  「將軍府屆時少了一個助力,看他們怎麼辦。」

  「對了,立即派人去通知年公子,讓他放心,本官做事……」

  然而,他的話沒說到一半,府衙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給老子滾!」

  「怎麼回事兒?」

  崔平不悅的對手下人呵斥道。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只見城門的那兩扇厚重的府衙大門被人轟然洞開!

  十幾個在門口守衛的差役,早就東倒西歪地滾了一地。

  「一群廢物!」

  陸准不屑的罵了一句後,就大步踏入正堂。

  身後跟著六名全副武裝的禁軍,甲冑森寒,殺氣凜然。

  崔平見狀,當即嚇得他茶盞都差點脫手。

  「陸……陸准?你怎麼……」

  「崔平。」

  陸准抬起頭,聲音開始發抖。

  他一邊擼起袖子,一邊怒斥道:「敢動我將軍府的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啊?」

  崔平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強撐著官架子站了起來。

  「陸准你放肆,這裡是京兆府,是朝廷衙門!你帶兵闖進來,你知不知道這是……」

  陸准當即厲聲呵斥道:「崔平,老子今天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碰我將軍府的人,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說罷,他右拳猛然轟出,一拳砸在崔平的面門上!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正堂的柱子上,後腦勺磕在鐵鏈上,眼珠瞬間渙散,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