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合上手中的書卷,冷冷地看著秦昭遠和秦昭武。
「你們父親既然開了口,讓你們來將軍府學本事,那便是長輩的決定。」
「身為人子,連父命都不遵,這是不孝。」
秦昭遠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歪著腦袋看了沈墨言一眼,嗤笑出聲。
「沈家的大才女?聽說你為了嫁進將軍府,被你爺爺罵了個狗血淋頭啊。」
「我說沈墨言,你也是大儒的孫女,太傅的女兒,多好的出身啊,非要往火坑裡跳。」
「你是不是跟陸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所以才死心塌地跟著他?」
秦昭武在旁邊嘿嘿直笑,接了一嘴:「大哥說得對,還好意思說我們不孝,你自己都違抗長輩的命令,你有什麼資格罵我們?」
聞言,沈墨言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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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無話可說。
而是秦昭遠那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深的傷口。
沈家不支持她。
這是事實。
她的祖父沈端,三代帝師,桃李滿天下。
她的父親瀋河,當朝太傅,天子近臣。
可就是這樣一個書香門第。
在她決定嫁入將軍府的那一天,全家上下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祖父說她不知廉恥。
父親說她有辱門風。
兄長們說她丟盡了沈家的臉。
沈墨言的眼眶紅了,手裡的書卷被她攥得發皺。
她轉過身,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表情。
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扣在了秦昭遠的後脖領上。
秦昭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陸准拎了起來。
「你……嗷!」
他話都沒說完,陸准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咳!」
秦昭遠彎成了一隻蝦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他媽也不講武德啊!
好歹讓他把話說完啊。
「放開我哥!」
旁邊的秦昭武剛想上前幫忙。
結果陸准右腳橫掃,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秦昭武摔了個四仰八叉,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陸准一腳踩在秦昭遠的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面,「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秦昭遠掙扎了兩下,根本動彈不得。
他臉朝下貼著地磚,嘴裡的草棍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你……你敢打我?我爹是鎮南侯!」
陸准又補了一拳,砸在他的後背上。
「你爹把你送來的時候說了,只要不打死,隨便我怎麼處罰。」
「你以為我不敢?」
秦昭武從地上爬起來,撒腿就跑。
「站住。」
陸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現在跑出這個門,我保證,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下一秒,秦昭武的腳步死死定在了門檻上。
他回過頭,看到陸准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心裡頓時有些發慌。
這廢物不會真的敢打斷自己的腿吧?
但他心裡沒底,最終還是一步一步地挪了回來。
陸准鬆開踩著秦昭遠的腳,把兩個人拎到沈墨言面前。
「跪下,給我七嫂道歉。」
秦昭遠滿臉不甘,倔強的說道:「憑什麼?我又沒說錯什麼,她就是……」
啪!
陸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直接把他的腦袋按得往前磕了一下。
「噗通。」
秦昭遠直接跪了下去。
看到秦昭武瞠目結舌。
不是……大哥,你跪的這麼快的嗎?
「嗯?」陸准又瞪向秦昭武。
秦昭武見狀,趕緊跟著一起跪了下去。
「沈……沈小姐,剛才是我嘴欠,對不住了。」
「對不住!」
沈墨言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紅意還沒褪去。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眼神複雜。
「我不需要你們的道歉。」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書卷邊緣還在微微發抖。
「起來吧。」
陸准拽起兩人的衣領,把他們拖到身後。
「以後再讓我聽到你們說我嫂嫂們一個字的閒話,我打斷你們的腿。」
「聽懂了沒有?」
「聽……聽懂了。」
「走,跟我去族學。」
陸准抬腳就往後院走去,秦昭遠和秦昭武則是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沈墨言站在原地,望著陸準的背影,攥著書卷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九弟他……真的不一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抱著書快步跟了上去。
將軍府後院的東北角,有一座獨立的院落。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蔭遮了半個院子。
這裡是陸家的族學。
陸家當年在神京是頂尖的武勛世家,族中子弟和不少附庸的外姓後輩,都在這裡讀書習武。
鼎盛時期,這間族學裡坐著三四十個學生,朗朗書聲能傳到半條街外。
可自從北境戰事一起,陸家八子全部隨父出征,族中青壯也紛紛投軍。
族學的學生越來越少,最後徹底空了。
灰塵積了一指厚,蛛網結滿了房梁。
陸准前天讓府里的家丁連夜打掃出來的。
雖然桌椅什麼的都是舊了,但卻被擦得乾乾淨淨,案上也擺著嶄新的筆墨紙硯。
推開族學大門後,陸准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
那九個從小周莊來的人,已經換好了將軍府統一配發的青色短衫,整整齊齊地坐在前三排。
「九公子!」
那九人看見陸准後,趕緊起身給陸准行了個禮。
「不用客氣!」
陸准虛扶了一把。
而秦昭遠一進門,看到這陣仗後,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些人的粗布衣裳雖然換了,但那些人手上的老繭,臉上的風霜,一看就是莊稼漢和退伍兵的家眷。
「陸准,你讓我跟這些……」
秦昭遠咽下了後面的詞,但眼神里的嫌棄根本藏不住。
秦昭武更直接,皺著鼻子說道:「我們是鎮南侯府的公子,你讓我們跟一群鄉下人坐在一起讀書?」
「傳出去我們秦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張鐵牛坐在前排,聽到這話,獨臂猛地攥成了拳頭。
他身後那三個女子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低下了頭,原本就不安的表情變得更加侷促。
陸准站在講台前,扭頭看了秦昭遠一眼。
「你嫌棄他們?」
「我沒那麼說,但是……」
「這些人的丈夫、父親、兄弟,跟著我陸家在戰場上流過血、丟過命。」
「他們比你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