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皺了皺眉,快步往前院走去。
還沒到大門口,外面的叫嚷聲就已經灌了進來。
「欠錢不還,天理難容!」
「將軍府死了人,憑什麼讓我們跟著賠錢?」
「我一家老小還等著這筆銀子過日子呢!」
陸准推開大門,眼前烏壓壓站了一片人。
少說也有三四十號,有布商、糧商、藥材商、茶商,個個手裡攥著欠條,臉上掛著或憤怒或焦急的神情。
門口的長街兩側,看熱鬧的百姓已經圍了好幾層,指指點點。
「將軍府這是要完了吧?連債都還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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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下面幾個鋪子的掌柜全跑了,卷著貨款和銀子一起跑的。」
「嘖嘖嘖,樹倒猢猻散啊。」
秦昭寧緊跟著出來,臉色一沉,立刻扯住管家老周。
「庫房裡還有多少現銀?」
老周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都在顫。
「秦大小姐……不,少奶奶,庫房裡攏共就剩三百二十七兩。」
秦昭寧的心往下沉了沉,回頭掃了一眼那些供貨商手中的欠條。
粗略一算,欠條上的總數少說也有五六千兩。
三百二十七兩對五六千兩。
杯水車薪。
為首的是一個穿藍袍的胖商人,開著城南最大的布莊,給將軍府的布鋪供了五年的貨,名叫齊大有。
齊大有擠到最前面,將一張泛黃的欠條舉過頭頂。
「陸九公子,我齊某人跟將軍府做了五年的買賣,從來沒催過帳。」
「可現在你們鋪子的掌柜卷著我三個月的貨款跑了,八百兩銀子,我是小本生意,賠不起!」
他身後一個乾瘦的藥材商人也跟著嚷了起來。
「我的更多,一千二百兩!那個王掌柜拍著胸脯跟我說月底結清,結果人直接消失了!」
「我的六百兩!」
「我的四百兩!」
此起彼伏的叫聲,把將軍府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完了完了,這將軍府算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欠這麼多錢,怎麼還?把府上的家具全賣了都不夠吧?」
就在這片嘈雜聲中,不遠處的一間茶樓二層雅間之內。
年世忠端著茶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周倉坐在他對面,一隻腳翹在椅子上,滿臉得意。
「年公子,你這一招實在是高。」
周倉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
「那幾個掌柜的,被咱們的人一攛掇,連夜就卷錢跑了。陸准就算有三頭六臂,也變不出銀子來。」
年世忠摺扇輕搖,笑得溫雅,「將軍府這次辦葬禮,花費巨大,內府所剩無幾,全靠鋪子的收入支撐。」
「而鋪子的命脈在掌柜,掌柜一走,供貨商上門逼債,他拿什麼撐?」
周倉拍了一下桌子,滿臉興奮。
「妙啊!年公子,如今他既沒有銀子還債,又沒有掌柜打理鋪子,這些鋪子等於廢了。」
「陸准那廢物,這次死定了。」
年世忠抿了口茶,目光落在將軍府門口那個站在人群前的少年身上。
「別急,看看他怎麼表演。」
此時,將軍府門前。
陸准站在台階上,環顧了一圈面前這些情緒激動的供貨商。
「各位,安靜!」
他的聲音一出,還真有幾分鎮場的氣勢。
嘈雜聲小了一些,但很快又有人按捺不住。
齊大有上前一步,皺著的胖臉擰成一團。
「陸九公子,你說安靜就安靜?你先告訴我,我那八百兩銀子什麼時候還?」
另一個商人直接吼了出來,「別跟我們打馬虎眼,以前將軍府的光景,我們信你們的字號,賒帳沒二話,可現在呢?」
「掌柜跑了,鋪子空了,將軍府就剩你一個人,你拿什麼還?」
「就是,拿房子抵嗎?」
「我不要房子,我要銀子!」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藥材商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
「陸公子,我那一千二百兩銀子是我全部家當,我老伴病了要看郎中,孫子要上學堂,你要是不還,我們一家老小就得去喝西北風啊!」
這一跪,直接把氣氛推到了頂點。
周圍的百姓也跟著騷動起來。
「將軍府也太不地道了吧?人家一輩子的積蓄都在裡面。」
「唉,將軍活著的時候誰敢賴帳?如今人一走,靠九公子這個廢物,怕是徹底完了。」
秦昭寧站在陸准身後,臉色難看。
那些掌柜卷錢跑路,按規矩,東家要擔這個責任。
可將軍府現在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三百二十七兩。
連零頭都不夠。
她看向陸準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籌謀再多,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若是以前,她還能從鎮南侯府取來銀子支援,可現在……
而在她一旁的陸準則是沉默了幾息。
隨即忽然朝那個跪在地上的老藥材商走了過去。
他彎下腰,親手將老人扶了起來。
「老先生,你起來。」
老藥材商抬起渾濁的眼,滿臉不安地看著他。
「大家的錢,我陸准一分一厘都不會賴。」
齊大有冷笑了一聲,「陸九公子,別怪我說話難聽。你拿什麼還?就憑將軍府里那幾把破椅子?」
陸准沒有生氣,他直視齊大有。
「你,你看我幹什麼?」齊大有被盯的有些不自在。
「齊老闆,你在城南開了十五年布莊,年利潤穩定在兩千兩左右,對不對?」
齊大有一愣,沒想到陸准竟然知道他的底細。
陸准沒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你的布料從蘇州進貨,走水路到神京,中間過五道稅卡,每匹布的成本比你賣價低四成。」
「你每年最大的開支不是進貨,而是租賃鋪面的銀子,城南那個位置,年租金六百兩。」
齊大有的嘴巴張開了,半天合不攏。
其他供貨商也面面相覷,不明白陸准為什麼突然開始分析別人的生意。
秦昭寧倒是多看了陸准一眼,這些信息是什麼時候查到的?
陸准根本沒查過這些。
他只是從蘇晚晴之前整理的帳簿中,大致推算出來的。
蘇晚晴管過陸家鋪子的帳,跟這些供貨商打過交道,帳簿上記錄得清清楚楚。
幾天前他翻閱那些帳簿的時候,就把關鍵信息記了下來。
「是又怎麼樣?」齊大有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陸准環顧眾人,開口道:「各位,欠你們的銀子,我現在確實拿不出來。」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又開始躁動。
「那你不是放屁嗎?」
「拿不出來就別說漂亮話!」
陸准抬起手壓了壓,隨即繼續說道:「但我可以跟你們談一個新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