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
六皇子趙恆被貶了。
理由很難聽。
頂撞聖駕。
狂悖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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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門思過還不夠,直接發往江南。
說是去江南督修河堤。
誰都知道這是發配。
朝堂上不少人裝作震驚。
年遇安站在百官前列,臉上沒有半點波動。
他還出列替六皇子求了兩句情。
話說得很漂亮。
陛下仁厚,六皇子年輕,望陛下念父子之情。
趙滄元坐在上面,看著他演。
也沒拆。
最後只冷一句。
「朕意已決。」
年遇安退回去。
臉上還是那副賢相樣子。
誰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下朝後,消息傳遍神京。
陸准在會館聽到消息時,正跟蘇晚晴算糧價。
蘇晚晴看著他列出來的數目,臉色越來越不對。
「你要買這麼多糧?」
「嗯。」
「還有鹽,藥材,布匹,鐵鍋,農具?」
「嗯。」
蘇晚晴把算盤一推。
「你這是準備開會館分館,還是準備養軍隊?」
陸准咳了一聲。
「江南要修河堤。」
蘇晚晴盯著他。
「修河堤要買刀傷藥?」
「河堤也會割手。」
「那鐵箭頭呢?」
「釘木樁用。」
蘇晚晴冷笑。
「你當我傻?」
陸准看著她。
「晚晴。」
蘇晚晴愣了一下。
他很少這么正經叫她。
陸准把門關上。
然後把皇城司的事說了一遍。
沒有說全部。
但說了大概。
蘇晚晴聽完,臉色白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怕。
是心疼錢。
「你知不知道這要花多少銀子?」
陸準點頭。
「知道。」
「陸家會館剛賺的那點錢,砸進去連個水花都不夠。」
「所以要借。」
「向誰借?」
陸准看著她。
「蘇家。」
蘇晚晴一下安靜了。
蘇家。
她已經跟蘇家鬧到這種地步。
現在陸准讓她去借錢。
不是普通借。
這是把蘇家往一個可能掉腦袋的大坑邊上拉。
蘇晚晴坐下來。
「你想借多少?」
陸准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兩。」
蘇晚晴閉了閉眼。
「你真敢開口。」
陸准道:「我只敢跟你開。」
蘇晚晴沒說話。
過了片刻,她拿起帳本。
「我給江南蘇家寫信。」
陸准一愣。
「你答應了?」
蘇晚晴抬頭看他。
「陸准,我不是因為你答應。」
「我是商人。」
「我看得出來,這件事若成,江南舊世家會倒。」
「新商路會開。」
「蘇家如果能提前押注,以後就不是江南蘇家。」
「是天下蘇家。」
陸准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格局。」
蘇晚晴瞪他。
「少來。」
「要是虧了,我就把你賣去青樓按腳。」
陸准連忙擺手。
「我這臉,不適合走這個賽道。」
蘇晚晴被氣笑了。
但笑完,眼裡還是有擔心。
「這事大姐知道嗎?」
「今晚說。」
「不准瞞她。」
「嗯。」
當天夜裡,將軍府又開了小會。
這次氣氛比皇城司那晚更重。
秦昭寧聽完後,第一句就是:
「這是陛下的意思?」
陸準點頭。
「密旨在我手裡。」
秦昭寧沉默了很久。
沈墨言臉色也不好。
「造叛軍清世家。」
「這若被史官知道,怕是要罵上百年。」
陸准看她。
「墨言,你覺得世家該不該清?」
沈墨言沒馬上答。
她是書香世家出來的。
她知道士族門第有多強。
也知道其中有多少髒事。
她最後說:「該。」
「但辦法太狠。」
陸準點頭。
「我知道。」
溫不寒輕聲道:「狠辦法,也要有人收屍。」
「不能只想著殺。」
紀雲書接話。
「還要有名義。」
「六皇子起事,不能喊我要造反。」
「得喊清君側,誅奸豪,均田畝。」
顧清霜小聲說:「還要農具。」
大家看她。
她抱著小布袋,認真道:「搶了地,百姓不會馬上種。」
「要犁,鋤頭,水車。」
「還有種子。」
姜寒衣急了。
「那我呢?」
陸准看她。
「你負責練護衛。」
姜寒衣高興了。
「我就知道我有用。」
葉驚鴻淡道:「江湖這邊,我能聯繫天劍門的人。」
「讓他們暗中護送糧隊。」
秦昭寧看著眾人一個個接話。
心裡忽然明白一件事。
將軍府不是當初那個只剩白幡的將軍府了。
這些女人。
沒有一個只是來守寡的。
她們都有自己的刀。
自己的算盤。
自己的書。
自己的藥。
自己的路秦昭寧看向陸准。
「我去見鎮南侯。」
陸准愣住。
「見你爹?」
「嗯。」
「這事需要軍中舊人。」
「鎮南侯府可以幫忙送一批退伍老卒去江南。」
陸准皺眉。
「會不會牽連你們家?」
秦昭寧說:「我爹不傻。」
「他會知道該怎麼做。」
陸準點頭。
「好。」
……
三日後。
六皇子趙恆離京。
陸准沒有去送。
他在城外十里的一處茶棚等。
趙恆的車隊從官道過來。
很寒酸。
除了幾個禁軍護送,沒幾個人。
怎麼看都不像皇子。
更不像未來叛軍頭子。
車隊停下。
車簾掀開。
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下了車。
穿青色常服。
臉色有點蒼白。
眼睛倒是清亮。
趙恆看著陸准。
「你就是陸准?」
陸准拱手。
「見過六殿下。」
趙恆苦笑。
「別叫殿下了。」
「我現在是被貶的。」
陸准看了看他。
「殿下怕嗎?」
趙恆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怕。」
「怕得昨晚沒睡。」
陸准也笑。
「挺好。」
趙恆不解。
「怕還好?」
陸准道:「怕死的人,才不會亂送命。」
趙恆看著他。
「父皇說,你會幫我。」
陸準點頭。
「我會給你錢糧,給你商路,給你消息。」
趙恆問:「那我要做什麼?」
陸准看著他。
「殺世家。」
趙恆臉上那點笑沒了。
陸准繼續道:「殺該殺的。」
「分該分的。」
「燒該燒的契書。」
「留該留的百姓。」
趙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從小讀聖賢書。」
「沒人教我怎麼當反賊。」
陸准道:「殿下不用當反賊。」
「當刀。」
趙恆抬頭。
陸准看著他。
「一把只砍豪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