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拿起一隻白瓷茶杯,翻過來看杯底。
「示好?」
沈墨言冷笑了一聲,「他前腳派人查你,後腳送禮?」
陸准聽見後,輕輕地把茶杯放下。
「他可不是跟我示好。」
「是在告訴我,他還有後手。」
……
送禮這件事,陸准沒太放在心上。
但是秦昭寧卻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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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了將軍府後,陸准剛進前廳,就看見秦昭寧坐在燈下。
桌上擺著那套白瓷茶具。
秦昭寧正看著它。
陸准走過去,拿起一隻杯子轉了轉。
「你拿回來幹嘛?」
秦昭寧沒答這個。
「年世忠不會無緣無故送禮。」
陸準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拿回來?」
陸准把杯子放下,「不拿回來,怎麼知道他送的是什麼?」
秦昭寧皺眉,「茶具就是茶具。」
陸准搖頭,而是瞥了那杯子一眼。
「你仔細看。」
秦昭寧拿起杯子,翻來覆去看。
做工很好。
釉色勻,胎也薄。
「看出什麼了?」陸准問。
秦昭寧搖頭。
陸准從她手裡拿過杯子,指著杯底。
「底款。」
秦昭寧低頭看。
底下刻著兩個字。
年窯。
陸准解釋道:「年家在景德鎮有自己的窯口。」
「這套茶具,就是年窯出的。」
「在神京,年窯的東西算好貨。」
秦昭寧不太懂這些,「那又怎樣?」
陸准笑了。
「年窯用的土和釉,跟普通窯口不同。」
「他送我這個,是在告訴我,他知道我缺什麼。」
秦昭寧一愣,「你缺什麼?」
陸准指了指會館的方向。
「我的酒不錯,暖鍋不錯,按摩也不錯。」
「但茶具一般。」
秦昭寧回想了一下。
會館裡用的茶具,確實只是普通粗瓷。
沒人特意在意過。
年世忠卻看到了。
秦昭寧說:「他是在告訴你,他能從細處壓你。」
陸准搖頭。
「不止。」
「他是在告訴我,他還沒真正出手。」
「這套茶具,是下馬威。」
秦昭寧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准把茶杯放回桌上。
「收著。」
「用。」
「以後客人來了,就用這套泡茶。」
秦昭寧皺眉,「用他的東西?」
陸准笑道:「他送我一套,我就用一套。」
「客人一看,年窯的茶具。」
「問起來,我就說,這是年公子送的。」
「年公子這麼大方,送了會館這麼好的茶具。」
「以後我賣酒賣鍋賺了錢,總得回禮吧?」
秦昭寧慢慢明白過來。
「你要把他綁上來。」
陸準點頭,「他送禮,我收禮。」
「他查我,我自證。」
「他每動一步,我都接住。」
「最後外人看到的,就不是我跟他斗。」
「是年世忠一直在幫陸家會館添東西。」
秦昭寧想了一下那個畫面。
確實損。
年世忠要是知道這套茶具被陸准這麼用,估計能氣半天。
「但這招只能用一次。」秦昭寧提醒。
「我明白。」
陸准站起來,轉了轉脖子。
「所以我現在得想,他下一步會幹什麼。」
秦昭寧也在想。
年世忠查技師身份,沒成。
找御史台,沒成。
找京兆府,又沒成。
他還能幹什麼?
陸准想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昭寧,你說他會不會換個方向?」
秦昭寧看他,「什麼方向?」
「他一直盯著我生意下手。」
「可將軍府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生意。」
秦昭寧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父兄的事?」
陸準點頭。
「玉門關一戰,父兄八人全部戰死。」
「連個活口都沒有。」
「這事本身就不正常。」
「年世忠要是夠聰明,就不會一直盯著會館。」
「他會去查玉門關。」
秦昭寧的臉沉下來。
她沒有說話。
手卻摸向發間那根斷箭銀簪。
那是陸伯安留下的東西。
她一直戴著。
陸准問:「你怕了?」
秦昭寧搖頭。
「不怕。」
「只是這件事,牽扯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
「如果父兄的死真有問題,後面的人……」
她沒說完。
陸准接上。
「後面的人,不是年世忠能動的。」
「年世忠最多是條狗。」
「主人另有其人。」
兩個人看著對方。
誰都沒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能讓鎮國將軍府滿門戰死,還把痕跡蓋住的人,整個大雍也沒幾個。
這時,姜寒衣從院子裡跑進來。
她跑得滿頭汗,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九弟!九弟!」
陸准看她,「怎麼了?」
姜寒衣喘了兩口氣,把紙條遞過去。
「城門口的人傳回來的。」
陸准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秦昭寧問:「寫的什麼?」
陸准把紙條攥在手裡。
「北邊來人了。」
「玉門關原來的副將,陳虎。」
「他沒死。」
秦昭寧猛的站起來。
「什麼?」
陸准盯著紙條上的字。
「他重傷後被百姓救了,一直在民間養傷。」
「現在傷好了,秘密進京。」
「說是有東西要交給將軍府。」
秦昭寧的手在發抖。
她很快壓住了。
「他帶的是什麼?」
陸准搖頭,「沒寫。」
「但城門口的人說,他進城時,有人跟蹤。」
秦昭寧臉色白了幾分。
有人跟蹤。
說明有人一直盯著玉門關那邊的人。
也說明父兄的死,真有問題。
陸准把紙條收進袖子裡。
「昭寧。」
「嗯。」
「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祖母。」
秦昭寧看著他,「為什麼?」
「祖母年紀大了。」
「她要是知道父兄的死有蹊蹺,以她的性子,肯定坐不住。」
「到時候會驚動外面的人。」
秦昭寧想了想,點頭。
「那你要怎麼做?」
陸准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夜色。
「我去見陳虎。」
「今晚。」
秦昭寧急了,「你一個人去?」
陸准回頭,「不能帶太多人。」
「人多,目標大。」
秦昭寧咬著嘴唇,還想說什麼。
陸准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廢物。」
秦昭寧沒笑。
「你從來不是廢物。」
「但對面的人,比年世忠危險多了。」
陸准看著她。
這個一直沉穩的大嫂,眼裡藏著怕。
她不是怕死。
是怕再失去。
陸准輕聲說:「我會回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