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陸家會館門口比開業那天還怪。
男客少了。
馬車多了。
一輛接一輛,全是各府女眷。
下人們站在路邊,不敢亂看。
陸准穿了一身乾淨衣袍,站在門口。
旁邊擺著一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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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寫著四個字。
雅座茶資。
十兩一位。
蘇晚晴本來想寫二十兩。
秦昭寧不同意。
說太貴,會顯得陸家像明搶。
蘇晚晴很遺憾。
陸准覺得十兩也挺搶的。
但蘇晚晴說了一句。
「不要錢,她們更覺得不正經。」
陸准沒話了。
錢這東西,有時候比聖旨還像證明。
秦夫人的馬車最先到。
她一下車,臉就繃著。
秦昭寧親自迎出來。
「母親。」
秦夫人看她一眼。
又看陸准一眼。
「你們到底在胡鬧什麼?」
陸准剛想說話。
秦昭寧先開口。
「母親進去看看就知道。」
「你現在倒是會替他說話了。」
秦昭寧沒解釋。
她知道解釋沒用。
她娘這個性子,嘴上罵得凶,可真看見她受委屈,第一個能衝上去掀桌。
秦夫人進門前,瞥見那張收錢的桌子。
「這是什麼?」
蘇晚晴立刻上前。
「夫人,雅座茶資。」
秦夫人看她。
「我來看我女兒,還要給錢?」
蘇晚晴微笑。
「夫人不是來看女兒,是觀禮。」
秦夫人氣笑了。
「你這丫頭挺敢說。」
蘇晚晴不躲不閃。
「十兩。」
秦夫人身邊的嬤嬤趕緊掏銀子。
秦夫人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給我記著,今天要是讓我看出一點不正經,我把昭寧帶回侯府。」
陸準點頭。
「夫人放心,您要是看出不正經,我自己把會館拆了。」
秦夫人哼了一聲。
「嘴倒是利索。」
後面又來了幾輛馬車。
沈家的人來了。
沈墨言的母親也來了,身邊還帶著兩個堂姐。
那兩個堂姐看見會館門口,眼神里全是嫌棄。
「墨言妹妹真是越發膽大了。」
「這種地方也敢來。」
沈墨言站在門內,聽見了。
她看過去。
「二位姐姐既然怕髒,可以回去。」
兩個堂姐臉色一變。
「你怎麼說話呢?」
沈墨言平靜道,「用嘴說。」
陸准在旁邊差點笑出來。
沈家夫人瞪了沈墨言一眼。
「你少說兩句。」
沈墨言行了一禮。
「母親,裡面請。」
沈家夫人看著她,心裡也堵。
這個女兒從小就倔。
說要嫁陸家,就真把自己名聲壓了上去。
現在又站在會館裡替陸准撐場面。
她氣。
可也沒法當街罵。
再罵,丟的是沈家的臉。
紀雲書那邊也來了人。
鴻臚寺幾位官眷對會館倒是沒那麼排斥。
她們常見外邦人,見識多一點。
反而對女子按摩挺好奇。
其中一個夫人剛進門就問。
「真能按肩頸?」
紀雲書笑著引路。
「夫人久坐寫字,可以試試。」
那夫人眼睛亮了。
「我家老爺每天回來都喊腰疼,他能不能按?」
蘇晚晴剛好路過。
「男客明日正常營業,夫人可以給大人辦十次卡。」
陸准在旁邊聽得佩服。
無孔不入。
這才是生意人。
沒多久,會館內的女子區坐滿了人。
男客全部被擋在一樓外廳。
陸准也被擋在樓梯口。
葉驚鴻抱著劍站在那。
陸准想上去看一眼布置。
葉驚鴻只說了兩個字。
「不行。」
陸准無語。
「我就看看。」
葉驚鴻看他。
「你是男的。」
陸准指著會館。
「我是東家。」
葉驚鴻繼續看他。
「男東家。」
陸准服了。
他只能繼續在樓下收錢。
秦昭武湊過來。
「姐夫,被攔了?」
陸准看他。
「你很開心?」
秦昭武立刻搖頭。
「沒有。」
姜寒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短棍。
「九弟,柳如煙來了。」
陸准抬頭。
果然。
柳如煙來了。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緻,身邊還跟著兩個貴女。
那兩個貴女看起來跟她關係一般。
更像是被她拉來看熱鬧的。
柳如煙一進門,就看見陸准坐在收錢桌後面。
她心裡那股火又冒上來了。
「陸准,你還真敢開女子專場。」
陸准看她,「柳姑娘,辦體驗還是觀禮?」
柳如煙冷笑了一聲,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你覺得我會花錢讓你賺?」
蘇晚晴從旁邊冒出來。
「不花錢不能進。」
柳如煙臉一僵。
她身邊一個貴女小聲說,「如煙,要不算了。」
柳如煙咬牙。
她今天就是來找錯的。
不進去怎麼找?
「多少?」
「雅座茶資十兩,體驗另算。」
柳如煙掏出銀票,往桌上一放。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蘇晚晴收得很快。
「只收不退。」
柳如煙臉色更難看。
她上樓時,故意看了一眼陸准。
「你就等著吧。」
陸准笑眯眯道,「慢走,別崴腳。崴了也能按,但得加錢。」
柳如煙氣得差點回頭罵人。
二樓女子區。
布置和昨天完全不同。
沒有亂糟糟的男客,也沒有酒氣。
淡淡藥香,屏風隔開幾處位置。
技師全部換了淺青長衫,袖口收著,但不露手臂。
每一步都規矩。
秦夫人本來帶著挑刺的眼睛進來。
結果看了一圈,沒挑到刺。
她又有點不甘心。
「昭寧,你來。」
秦昭寧走過去。
秦夫人盯著她。
「你真要按?」
秦昭寧點頭。
「我先試。」
她躺在椅上。
秀姨上前,先行禮,再用熱巾覆住秦昭寧的手腕。
動作乾淨。
沒有一絲亂。
秦夫人看得眉頭慢慢鬆了些。
這不像風月場。
更像醫館。
溫不寒站在旁邊,給眾人講肩頸和腰背的毛病。
她說話輕柔。
可說到病症時,一個比一個準。
一個官眷聽得臉都紅了。
「溫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夜裡睡不好?」
溫不寒笑了笑。
「您眼下青,手腕虛浮,肝火有點旺。」
「平日少生氣。」
那官眷旁邊的丫鬟忍不住小聲說,「夫人昨晚剛罵了老爺半個時辰。」
那夫人瞪她。
周圍幾個夫人都笑了。
氣氛一下鬆了。
沈墨言的兩個堂姐原本還想挑刺。
可她們看見秦昭寧親自躺上去,又看見秦夫人在旁邊坐著,話到嘴邊就沒了。
柳如煙卻不甘心。
她站在人群後面,忽然開口。
「說得這麼好聽。」
「可這些技師以前不還是青樓女子?」
屋裡瞬間安靜了些。
秀姨的手停了一下。
幾個技師臉色也白了點。
秦昭寧睜開眼。
沈墨言的臉直接冷了。
溫不寒笑意還在,但眼神淡了。
柳如煙看見眾人反應,心裡舒服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
你們裝得再正經又怎樣?
底子髒就是髒。
她正想繼續說。
秀姨忽然站了起來,朝眾人行了一禮。
「柳小姐說得沒錯。」
「民婦以前,確實在醉香閣待過。」
柳如煙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對方敢認。
秀姨抬起頭,看向她。
「可民婦十五歲被賣進去,不是自己想去的。」
「十七歲被陸公子贖出來,也不是為了給誰賣笑。」
「現在我會一門手藝,能養活自己,能教別人。」
「柳小姐若覺得這也髒。」
「那民婦想問一句。」
「被人賣過的人,是不是這輩子都不配乾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