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準點了點頭。
「正是本爵,你有事兒?」
周正庭亮了身份。
「本官御史台周正庭。」
「有人檢舉你這會館僱傭風塵女子,有傷風化。」
「本官今日前來查看情況是否屬實。」
陸准一點不慌。
「周大人請。」
他伸手一引指,「吶,隨便看。」
周正庭見陸准這麼有恃無恐的模樣,整個人都詫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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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真的?你就不怕本官查出什麼東西來?」
陸准聽見後,頓時笑了。
「怕什麼?」
「我這會館,做的全是正經生意。」
「酒是正經酒。菜是正經菜。按摩是正經按摩。」
「更沒有偷稅漏稅的。」
「你隨便查。」
周正庭看到陸准那副充滿了挑釁的模樣,頓時被氣的冷哼了一聲,之後就邁步往裡走。
劉宏跟在後面,悄悄地給陸准使了個眼神兒。
看見陸准對他點了下頭,他那顆懸起來的心,才算是放下去了。
自己這次算是立功了!
……
周正庭進了會館。
先看前廳。
前廳乾乾淨淨。接待台後面一整面木櫃,會員牌整整齊齊排著。
蘇晚晴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帳本。
「大人要看帳?」
周正庭看了她一眼。
「你是何人?」
「陸家會館管事,蘇晚晴。」
蘇晚晴把帳本遞過去。
「這是會館的營業帳目,技師名冊,培訓文書。」
「大人請過目。」
周正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準備得這麼充分。
他接過帳本翻了翻。
技師名冊上,十二個人的名字、年歲、籍貫、入行時間、培訓經歷,全寫得清清楚楚。
每個人後面還附了一份太醫院蓋了章的教習文書。
溫不寒的名字簽在最下面。
周正庭皺眉。
「太醫院院使之女?」
溫不寒從旁邊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衣裙,笑得溫溫柔柔的。
「民女溫不寒。」
「會館技師的按摩之術,由民女親自教導。」
「穴位、經絡、力道,全部按照醫術標準培訓。」
「與風塵之事,毫無關係。」
周正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份文書。
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每個技師的培訓時長、考核成績、出師日期,一應俱全。
他沉默了。
劉宏在旁邊急了。
「周大人,別看這些紙面上的東西。紙面誰都會寫。」
「您得去看實際操作。」
周正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帶本官去看看。」
陸准笑了一下。
「大人這邊請。」
他領著周正庭往大堂走。
大堂里,幾個客人正在吃暖鍋。
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香味飄了一路。
周正庭掃了一眼,沒什麼問題。
吃飯而已。正經的。
繼續往後走。
按摩區。
三張椅子上,有兩個客人正在按。
一個中年商人,一個年輕的公子。
技師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衫,袖口束著,手法專業。
周正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技師的手法很穩。按的是腳底穴位,力道均勻,沒有半點輕浮的動作。
那個中年商人被按得齜牙咧嘴,但嘴裡喊的是「疼但爽」。
周正庭的臉有點怪。
他轉頭看了一眼劉宏。
「這就是你說的有傷風化?」
劉宏支支吾吾。
「這……這只是表面。」
「萬一私下裡……」
周正庭沒理他。他走到一張空椅子旁邊,看了看。
椅子就是普通的木椅。靠背能放倒,前端伸出來兩個墊子。
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陸准。」
「大人請說。」
「本官想問一個問題。」
「大人請講。」
周正庭看著他。
「你這些技師,以前確實在青樓待過?」
陸准沒有否認。
「是。」
周正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你就不能否認,別人會往那方面想。」
陸准笑了,「大人,我舉個例子。」
「一個種地的農夫,改行去當了鐵匠。」
「您是覺得他還在種地,還是覺得他打鐵?」
周正庭沒說話。
陸准繼續說道:「這些女子以前在青樓,是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
「她們會彈琴,會跳舞,會梳頭。」
「但她們不願意在青樓待了。」
「我把她們贖出來,教了她們一門新手藝。」
「現在她們靠自己的雙手賺錢。」
「這有什麼不正經的?」
周正庭沉默了。
她們的動作乾淨利落。
臉上沒有半點風塵氣。
反倒比一些大家閨秀還穩當。
這時,溫不寒又開口了。
「周大人,民女父親是太醫院院使溫實初。」
「民女教導她們按摩之術,是按照醫術標準來的。」
「若大人覺得這不正經,那太醫院的外治科,怕是也得關了。」
周正庭的臉微微變了一下。
太醫院的外治科,確實也有推拿按摩。
他不能說太醫院不正經。
那就等於打自己的臉。
劉宏見狀,故意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周大人,您別聽他們忽悠。」
「那些技師以前在青樓,這是事實吧?」
陸準點頭,「是事實,但她們現在做的事,跟青樓沒有任何關係。」
「這也是事實。」
劉宏被噎了一下。
周正庭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一張空椅子前。
看了看。
然後轉身問陸准。
「本官能不能試一下?」
劉宏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周大人?您……您要按腳?」
周正庭冷冷看了他一眼,「本官要親自驗證,這到底是正經按摩,還是有傷風化。」
「不看不聽,怎麼判斷?」
陸准笑了。
「大人請。」
他沖秀姨招了招手。
「給周大人來個全身的。」
蘇晚晴在旁邊翻開帳本。
「全身經絡疏通,一百兩。」
周正庭臉一僵。
「本官是來查案的。」
蘇晚晴很平靜,「查案也得付費。」
「會館規矩,不賒不欠。」
周正庭看著她,又看了看陸准。
陸准攤手。
「大人,我也沒辦法。」
「她管錢。」
周正庭嘴角抽了一下。
最後還是從袖子裡掏出一百兩銀票。
劉宏在旁邊看得快哭了。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周正庭不是應該直接拍桌子,說這地方有傷風化,然後上摺子嗎?
怎麼自己躺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