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殺豬了

  技師走到劉宏腳邊,搬了個小凳子坐下。

  她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衫,袖口束得乾淨利落,頭髮用木簪盤起,臉上沒有半點風塵氣,反而像個訓練有素的醫館女徒。

  大堂里酒香、肉香、藥香混在一起。

  銅鍋里紅湯翻滾,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可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宏那雙腳上。

  劉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嘴硬道:「看什麼看?本公子這是替你們試試。」

  陸准笑眯眯道:「劉公子大義。」

  劉宏聽見這話,心裡更沒底。

  陸准每次這麼笑,都不像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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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師先把劉宏的腳擱到自己膝蓋上,又從旁邊的小盆里舀了一勺熱水,緩緩澆上去。

  熱水裡泡了藥草。

  一股淡淡的辛香味散開。

  劉宏縮了一下,「有點燙。」

  技師沒慌,又添了半勺溫水,再澆上去。

  這回溫度正好。

  劉宏緊繃的肩背慢慢鬆了些。

  他心裡暗暗嘀咕。

  也不過如此。

  不就是洗腳嗎?

  五十兩洗個腳,陸准這狗東西是真敢賺。

  下一刻,技師開始按了。

  她拇指按住劉宏腳底板正中間的位置,慢慢往下壓。

  動作很穩。

  力道卻一點點鑽進去,像有根細針順著腳底往骨頭縫裡扎。

  劉宏先是沒反應。

  大概過了三息。

  他的腳猛地一縮。

  「嘶……」

  他臉瞬間皺成一團。

  那表情,像是一口咬到了花椒,又不敢吐出來。

  技師面不改色,一手扣住他腳腕,又換了個位置,按住腳趾根部往下壓。

  「啊!」

  劉宏整個人彈了一下。

  聲音又尖又亮。

  大堂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那錦衣公子手裡的酒杯一抖,酒水差點灑到袍子上。

  「怎麼了?」

  旁邊有人喊:「陸准,你這是要他的命啊?」

  姜寒衣也探頭看,眼睛亮晶晶的,「九弟,她是不是在打他?」

  陸准擺擺手,「不是。」

  姜寒衣認真問:「那他叫什麼?」

  陸准道:「疼的。」

  姜寒衣想了想,「那不還是打疼了嗎?」

  陸准一噎。

  沈墨言站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你最好少說兩句,不然顯得我們將軍府只會用拳頭講道理。」

  姜寒衣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可她的眼睛還是盯著劉宏的腳。

  似乎很想知道,腳底板為什麼能把人按成這樣。

  劉宏又叫了一聲。

  這回比剛才還大。

  「臥槽!輕點!」

  技師沒鬆手。

  她的手指纖細,卻穩得像鐵鉗,按下去的時候,力道一層一層透進去。

  她換了個位置,按在腳心靠後那塊。

  劉宏的腿直接蹬了一下,差點踢到技師臉上。

  技師身子一偏,輕輕避開,臉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然後繼續按。

  「疼疼疼疼!」

  劉宏使勁想縮腳。

  技師一手按住他腳腕,一手順著腳底往外推。

  劉宏在椅子上扭得跟條出水的魚似的。

  嘴裡嗷嗷叫。

  大堂里有人開始往後退。

  「這也太嚇人了。」

  「五十兩挨打?」

  「陸准這是開了個刑房吧?」

  「我聽著不像按摩,像審犯人。」

  「可這犯人還自己付錢。」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差點笑噴。

  馬三泉坐在角落裡,笑得肩膀直抖。

  他盼了半天,總算盼到陸准翻車。

  酒沒砸成。

  暖鍋沒砸成。

  這按摩總該砸了吧?

  誰家正經生意,一上來就把客人按得跟殺豬似的?

  胡萬里也搖頭,端著酒杯冷笑。

  「譁眾取寵。」

  「弄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終究上不得台面。」

  趙滄元坐在二樓天字號雅間裡,隔著欄杆往下看。

  他今天穿了一身富貴閒人的錦袍,手裡捏著茶盞,臉上的表情有點怪。

  「這什麼路子?」

  周福在旁邊也看得一臉懵。

  「老爺,看著像用刑。」

  趙滄元摸了摸下巴,沒說話。

  他見過刑部審人,也見過軍中杖責。

  可花錢讓人按腳,按得自己嗷嗷叫,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偏偏陸准站在下面,一點不慌。

  那小子雙手攏在袖子裡,笑得像個等魚咬鉤的漁翁。

  趙滄元心裡忽然一動。

  陸准這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他敢把這個東西擺出來,就一定有後手。

  樓下。


  這回聲音都劈了。

  他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頭髮都散了,衣服也擰成了一團。

  「停!停停停!」

  技師終於停了手。

  劉宏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錦衣公子湊過來,試探著問:「劉兄,沒事吧?」

  劉宏閉著眼,喘了好一會兒。

  大堂里安靜得只剩下銅鍋翻滾的聲音。

  馬三泉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胡萬里也放下酒杯,等著劉宏開罵。

  只要劉宏罵一句,這按摩就砸了。

  陸家會館今日的風頭,也得跟著塌一塊。

  然後,劉宏猛地睜開眼。

  「爽!」

  全場安靜了。

  錦衣公子愣住,「什麼?」

  劉宏坐起身來,眼睛都亮了。

  「我說爽!」

  他臉上那表情,說不出的怪。

  痛苦還沒完全散,舒坦已經從骨頭縫裡冒出來,整張臉都擰成了一種詭異的滿足。

  「這玩意兒……疼完了之後……渾身都鬆了!」

  他活動了一下腳腕。

  「你們看!」

  他把腳轉了兩圈,又踩了踩地面。

  「以前我這腳腕子,陰天就酸。剛才疼得我差點哭出來,可現在不酸了!」

  大堂里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剛才還叫得跟屠戶案板上的豬一樣。

  轉頭就說爽?

  這人是不是被按壞腦子了?

  劉宏才不管他們怎麼想。

  他轉頭沖技師豎了個大拇指。

  「再來!」

  技師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加鍾另外收費。」

  劉宏豪氣地一揮手,「加!」

  蘇晚晴站在旁邊,立刻翻開帳本。

  她今日穿得素淨,發間一支玉簪,手裡的算盤珠子輕輕一撥,聲音清脆得像銀子落盤。

  「加鍾三十兩。」

  劉宏的手僵在半空,「剛才不是說五十兩嗎?」

  蘇晚晴平靜道:「五十兩是基礎時長,加鍾另算。」

  劉宏臉皮抽了抽。

  他現在騎虎難下。

  不加鍾,剛才那頓疼白挨了。

  加了,銀子嘩嘩往外流。

  但腳底板那股舒爽勁兒確實上頭。

  像是有一團堵了許久的氣,被人硬生生按散了。

  劉宏咬牙。

  「行!」

  他重新躺回去,擺出一副壯士斷腕的架勢。

  「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