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年兄,你爹還跪著嗎

  五十遍。

  陸准覺得這不是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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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謀殺。

  陸准坐在案前,表情像被人拖去修城牆。

  年世忠坐在旁邊。

  他本來心情不好。

  但看到陸準的臉,他心情又好了。

  人這種東西,有時候確實壞。

  自己倒霉不一定能扛住。

  但看見仇人更倒霉,就能再活三天。

  陸准低頭。

  他寫第一個字。

  趙滄元湊過來看。

  「丑。」

  陸准手一頓。

  他寫第二個字。

  趙滄元繼續。

  「更丑。」

  陸准深吸一口氣。

  「老趙,你監督就監督,別實時點評。」

  趙滄元喝茶,「陛下讓我認真監督。」

  「陛下沒讓你攻擊我。」

  「字丑是事實。」

  陸准把筆放下。

  「你寫一個我看看。」

  趙滄元眉頭一挑。

  「本王的字,你也配看?」

  陸准呵了一聲。

  「不敢寫就直說。」

  趙滄元放下茶杯。

  嚴懷正看他一眼,沒攔。

  趙滄元拿起筆,在空紙上寫了四個字。

  風骨崢嶸。

  字落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下。

  嚴懷正眼神微變。

  沈墨言也看了一眼。

  陸准不懂書法,但他能看出來。

  這字牛。

  牛得讓他想把剛才的話吞回去。

  趙滄元看他。

  「如何?」

  陸准沉默。

  「還行。」

  趙滄元笑了。

  「嘴硬。」

  陸准盯著那四個字,忽然問。

  「老趙,你這字怎麼有點像御書?」

  趙滄元手指停了一下。

  嚴懷正端茶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沈墨言眼神飛快地掃了趙滄元一眼。

  年世忠更是心裡一緊。

  陸准這個人是真的敢說。

  趙滄元卻很快恢復。

  「宗室子弟,自幼臨摹御書,有什麼奇怪?」

  陸准想想也是。

  「那你挺會學。」

  趙滄元心裡鬆了一點。

  這小子有時候聰明得嚇人。

  有時候又真能自己把線索踢飛。

  嚴懷正把趙滄元那張紙收走。

  「陸准,照著這個練。」

  陸准臉綠了。

  「照著老趙的字?」

  「對。」

  「我拒絕。」

  嚴懷正看他。

  「拒絕加十遍。」

  陸准立刻拿筆。

  「我覺得趙四爺的字,很適合學習。」

  趙滄元笑得很欠。

  陸准憋氣。

  年世忠在旁邊看著,心裡越發不舒服。

  趙四爺對陸准太熟了。

  熟得不像一般宗室和縣子。

  說笑,鬥嘴,甚至被叫老趙都不動怒。

  這背後到底是什麼關係?

  父親有沒有查過趙四爺?

  年世忠想到這裡,手裡的筆停了下。

  陸准正好看見。

  「年兄。」

  年世忠抬頭。

  「何事?」

  陸准問得很自然。

  「你爹還跪著嗎?」

  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年世忠臉色瞬間沉下去。

  「陸准。」

  陸准認真道:「我關心丞相身體。」

  「畢竟跪一夜,不容易。」

  趙滄元差點把茶噴出來。

  沈墨言扶額。

  嚴懷正臉黑了。

  「陸准,抄你的。」

  年世忠盯著陸准。

  「家父身體很好,不勞費心。」

  陸準點頭。

  「那就好。」

  「年兄也注意。」

  「皇城司飯不好吃,別虧了身子。」

  年世忠的筆,終於裂了一點。

  趙滄元看熱鬧看得很開心。

  他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這小子每次都能把年家人氣到臉變形。

  因為陸准不是單純罵你。

  他是專挑你最不想聽的真事說。

  你還不能反駁。

  反駁就是承認。

  上午抄書。

  下午經義。

  沈墨言坐在旁邊,拿著戒尺。

  陸准看著那戒尺,頭皮麻。

  「莫言,咱們講道理。」

  沈墨言冷冷道:「背。」

  陸准看著《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沈墨言點頭。

  「繼續。」

  陸准繼續背。

  背到一半卡住了。

  沈墨言的戒尺落在案上。

  陸准立刻接上。

  年世忠在旁邊聽著,心情複雜。

  陸準確實在學。

  不是裝。

  他以前或許真不行。

  但現在學得很快。

  雖然嘴欠,雖然字爛,雖然經義背得像在搬石頭。

  可他在往上爬。

  年世忠忽然有點煩躁。

  因為他見過很多人努力。

  那些人努力了一輩子,也追不上他。

  可陸准不一樣。

  陸准像個不講規矩的東西。

  別人走路,他翻牆。

  別人讀書,他直接問這東西能不能救命。

  這種人很討厭。

  討厭在於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從哪兒冒出來。

  講了半個時辰。

  沈墨言讓陸准解釋。

  陸准想了半天。

  「意思就是,人不能光想著把自己擦亮。」

  「還得讓別人也過得像個人。」

  「最後別瞎折騰,找到一個能站住的地方。」

  沈墨言沉默。

  嚴懷正也沉默。

  趙滄元看著陸准。

  年世忠皺眉。

  陸准有點不確定。

  「我說錯了?」

  沈墨言慢慢道:「粗是粗了點。」

  陸准鬆了口氣。

  「那就是沒錯。」

  「但考試不能這麼寫。」

  陸准嘆氣。

  「你們讀書人真麻煩。」

  沈墨言瞪他。

  「我是讀書人。」

  陸准立刻改口。

  「別的讀書人真麻煩。」

  沈墨言臉色緩了一點。

  趙滄元在旁邊笑。

  「陸准,你這張嘴,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陸准看他。

  「主要靠實力。」

  「靠你家那八個姑娘吧。」

  陸准嘿了一聲。

  「老趙,你羨慕啊?」

  趙滄元臉色一僵。

  沈墨言耳根微紅,低頭看書。

  嚴懷正當場咳了一聲。

  「國子監內,不許說這些。」

  陸準點頭。

  「行,出去說。」

  嚴懷正:「……」

  下午下學。

  陸准被抄書和背書折磨得整個人都蔫了。

  剛出國子監門。

  姜寒衣和秦昭武吵著來了。

  姜寒衣手裡拿著顧清霜做好的護腕。

  秦昭武一邊走一邊甩胳膊。

  「太重了!」

  姜寒衣瞪他。

  「你不是說不怕重嗎?」

  秦昭武嘴硬。

  「我是不怕。」

  「那你喊什麼?」

  「我活動筋骨。」

  顧清霜跟在後面,小聲解釋。

  「我已經減重了。」

  「原本還要再加一層。」

  秦昭武臉都白了。

  「還加?」

  陸准看著他們,心情瞬間好了點。

  「來,打一拳給我看看。」

  秦昭武立刻擺架勢。

  姜寒衣退後一步。

  秦昭武揮拳。

  護腕帶著重量,拳頭比平時沉了不少。

  陸準點頭。

  「不錯。」

  秦昭武得意了。

  「我就說我行。」

  結果下一刻。

  護腕上的一枚小機關突然彈開。

  一截小鐵片飛出去,直奔旁邊的樹。

  啪一下釘進樹皮。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清霜臉刷地白了。

  「壞了。」

  「我裝錯了。」

  秦昭武看著自己手腕。

  「這玩意還能射東西?」

  姜寒衣眼睛亮了。

  「清霜,我也要!」

  沈墨言臉黑。

  「這是武勛大比,不是暗器大會。」

  陸准卻盯著那枚鐵片。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清霜。」

  顧清霜怯怯看他。

  「嗯?」

  陸准指著護腕。

  「你能不能做一批不傷人,但是能讓人當場出醜的東西?」

  顧清霜眨眼。

  「不傷人?」

  「對。」

  「出醜?」

  「越丟人越好。」

  顧清霜想了想。

  「可以。」

  趙滄元在旁邊看著陸准。

  「你又要幹什麼?」

  陸准笑了。

  「老趙。」

  「年世宏不是要上擂台嗎?」

  「我給他準備點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