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仁臉色尷尬。
他是刑部尚書。
這話聽著有點扎他。
差役過去搜南越王。
外袍。
腰間。
靴底。
都沒有。
陸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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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艱難地抬手,指了指嘴。
溫不寒立刻明白。
她伸手捏住南越王下巴,看了一眼。
「牙縫裡。」
陸准愣住。
「藏牙里?」
溫不寒取出一根細鉤。
動作很快。
沒多久,從南越王后槽牙邊緣,鉤出一小團蠟封的東西。
刑部官員全看傻了。
南越王是個狠人啊。
把紙條藏牙縫裡。
周懷仁趕緊讓人拿水化蠟。
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幾行字。
字不多。
但一看就是教他說辭。
「圖由秦府舊人所送。」
「軍印為證。」
「咬死秦烈。」
「可活。」
最後兩個字,寫得很重。
可活。
魏長庚看著紙條,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筆跡呢?」
紀雲書上前。
她仔細看了幾眼。
「字是故意改過的。」
「但有個習慣藏不住。」
「寫『府』字時,廣字頭第二筆往內收。」
「這是江右書院的舊寫法。」
沈墨言也湊過來看。
「江右書院?」
她看向年遇安。
「年丞相年輕時,就是江右書院出身吧?」
年遇安神情冷了下去。
「江右書院出身的官員,滿朝不下百人。」
「這也能扯到老夫?」
陸准摸了摸下巴。
「滿朝不下百人。」
「但最近領過新硃砂,又剛好想搞鎮南侯府的,好像沒滿朝百人。」
年遇安看著陸准。
「你想說什麼?」
陸准笑得很直白。
「我想說。」
「你嫌疑挺大。」
年遇安怒極反笑。
「陸准。」
「你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就敢當眾攀咬當朝丞相。」
「你可知這是何罪?」
陸准攤手。
「我沒證據。」
「所以我說的是嫌疑。」
「剛才你沒證據,不也差點派兵去封鎮南侯府嗎?」
「你能嫌疑別人,別人不能嫌疑你?」
「怎麼,你是金邊鑲鑽的?」
年遇安被懟得嘴角都在抽。
魏長庚終於開口。
「夠了。」
他拿起紙條,又看向那份布防圖。
「此案確有栽贓之嫌。」
「鎮南侯府不可輕動。」
「但假圖假印來源,必須查。」
年遇安眼神一沉。
他本來今天是想把鎮南侯府拖下水。
哪怕不能直接定罪,也要讓秦昭寧回府避嫌,讓鎮南侯府亂起來。
結果陸准一來。
假印露了。
硃砂牽到丞相府。
南越王還吐出紙條。
這局,一下反噬到自己身上。
他當然不慌。
還不至於。
可噁心。
非常噁心。
就跟昨晚那場腹瀉一樣。
停不下來那種噁心。
就在這時,南越王突然抓住陸准袖子。
他只剩一口氣。
陸准低頭看他。
「你覺得呢?」
南越王眼裡全是求生欲。
「本王可以再說……」
「本王知道玉門關……」
這時,溫不寒臉色突然變了。
「九弟,他撐不住了。」
陸准一把抓住南越王衣領。
「你還知道什麼?」
南越王嘴巴張了張。
血從嘴角往外流。
「不是北……」
「是……」
他話沒說完。
身體忽然猛地繃了一下。
溫不寒立刻去按他脈。
下一刻,她臉色沉下來。
「死了。」
大堂里一時間沒人說話。
陸准還抓著南越王的衣領。
手背上的青筋繃著。
溫不寒看著他,小聲道:「九弟。」
「他毒發太快。」
「我盡力了。」
陸准沒怪她。
他只是慢慢鬆開手。
年遇安卻在這個時候開口。
「死人臨終胡言,算不得證據。」
陸准抬頭看他。
眼神冷得讓年遇安心裡都動了一下。
「年丞相。」
「你最好祈禱玉門關的事,跟你沒關係。」
「否則……」
年遇安冷笑。
「否則如何?」
陸准往前一步。
「否則我讓你年家祖墳都睡不踏實。」
魏長庚眉頭緊皺。
「陸准,慎言。」
陸准沒有退。
「魏大人。」
「我父兄九人,八個兄長和我爹,全死在玉門關。」
「南越王臨死提到玉門關。」
「這事我不查,誰查?」
「誰敢攔我,我就當他心裡有鬼。」
魏長庚沉默了。
他雖然看不上陸准這混不吝的樣子。
但陸家滿門忠烈。
這件事,誰也不能輕飄飄壓過去。
周懷仁問:「陸縣子打算怎麼查?」
陸准指著圖。
「第一,查宮坊硃砂。」
「第二,查這張圖誰拼出來的。」
「第三,查南越王入刑部後,誰接觸過他。」
「第四……」
他看向年遇安。
「查丞相府。」
年遇安冷冷道:「你沒這個權力。」
陸准正要說話。
刑部大堂外,忽然傳來喜公公的聲音。
「陛下口諭!」
所有人臉色一變。
喜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
他看了陸准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像在說,你小子又給陛下惹事。
陸准也看他。
眼神更簡單。
老趙又偷窺劇情了?
喜公公站定後,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諭。」
「南越王案,疑點甚多。」
「命永安縣子陸准,協同刑部,都察院,三日內查清假圖假印來源。」
「任何衙門,不得推諉。」
「任何人,不得阻撓。」
說到這裡,喜公公頓了一下。
然後補了一句。
「若查到丞相府,也照查不誤。」
年遇安聽到最後一句,臉色終於徹底難看。
不是裝出來的那種。
是真難看。
大堂里其他官員,也都開始互相看。
查丞相府。
這幾個字,可不是隨便說的。
陛下親口。
哪怕是口諭,也夠分量。
陸准看著喜公公,越看越覺得這小太監順眼。
不對。
是老太監。
畢竟喜公公這張臉雖然白淨,但年紀擺著。
「喜公公。」
「陛下真這麼說?」
喜公公看著他。
「陸縣子,老奴敢假傳聖意?」
陸准樂了。
「那不能。」
「陛下英明啊。」
「比某些拉了一夜還想著害人的老狗強多了。」
年遇安眼皮跳了一下。
魏長庚瞪陸准。
「你嘴裡能不能幹淨點?」
陸准看他。
「魏大人,我已經很乾淨了。」
「我要是不乾淨,年丞相現在得捂耳朵。」
喜公公趕緊咳了一聲。
再讓這小子說下去,刑部大堂就要變菜市場了。
「陸縣子。」
「陛下還有一句話。」
陸准立刻站直。
「您說。」
喜公公道:「陛下說,三日內若查不出結果,你就別惦記成婚恩旨了。」
陸准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啥?」
蘇晚晴沒來。
但如果她在,估計已經開始算這句話帶來的損失了。
沈墨言看了陸准一眼,嘴角輕輕往上一揚。
「陛下挺會拿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