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
大雍南境最大的鄰國,擁兵二十萬,與嶺南接壤。
兩國雖然名義上是藩屬關係。
但南越王野心勃勃,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擴軍備戰,對嶺南虎視眈眈。
而嶺南知州賀知州,跟南越的關係……
「你的意思是,賀知州通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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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準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
馬彪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
「賀知州每年都會派人去南越採購藥材,每次去的人不一樣,但回來之後,知州府上的銀庫就會多出幾萬兩。」
陸准深吸一口氣。
如果這是真的,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賀知州不只是年遇安的一條狗。
他很可能是年遇安在嶺南布下的一顆棋子,用來跟南越勾連的棋子。
「馬統領。」
陸准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馬彪苦笑了一下。
「末將是武將,吃的是朝廷的軍餉,鎮守的是大雍的疆土。通敵賣國這種事兒,末將做不出來。」
「之前賀知州以知州的身份壓末將,末將不得不從。但今天欽差大人來了,末將總算找到了能說話的人。」
陸準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統領放心,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
「不過在那之前,你幫我盯著賀知州。他的一舉一動,隨時向我匯報。」
「末將遵命!」
馬彪抱拳離去。
陸准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江面上倒映的月光,眉頭緊鎖。
年遇安、賀知州、南越……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想什麼呢?」
葉驚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給你。」
陸准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兩個熱乎乎的肉餅。
「你哪兒弄的?」
「碼頭邊上有個賣餅的攤子,還沒收攤。」
陸准咬了一大口,燙得齜牙咧嘴。
「好吃。」
葉驚鴻站在他旁邊,目光看著遠處的江面。
陸準則是一隻盯著她看。
她明明是殺伐果斷的女劍客,此刻卻安靜得像一幅畫。
「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
葉驚鴻沒有轉頭,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自然。
「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三哥上輩子到底修了幾世的福,才碰上你這麼好的姑娘。」
葉驚鴻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沉默了很久。
「他沒修福。」
「嗯?」
「是我先喜歡他的。」
葉驚鴻的聲音很輕,「我十三歲那年在劍道大會上見過他一面,他替我擋了一劍。」
「從那以後,我就認定了他。」
陸准咬著肉餅,沒有說話。
「所以我來將軍府,不是為了報恩。」
葉驚鴻轉過頭,看著陸準的眼睛。
「是赴約。」
「我跟他約好了,無論誰先走,另一個人都要照顧好家裡的人。」
陸準的喉嚨有點發緊。
「三哥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嗯。」
葉驚鴻別過頭去,「跟你一樣好。」
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
陸准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彎了起來。
「驚鴻,你是在誇我嗎?」
「沒有。」
「你明明就在誇我。」
「閉嘴,吃你的餅。」
陸准笑著咬了一大口。
溫暖。
不只是肉餅的溫度,還有別的什麼。
這時候,林遠山扛著最後一袋糧食跑了過來。
「陸准!全部裝完了,八十二萬石,一粒不少!」
他把糧袋往牛車上一甩,擦了把汗,忽然湊到陸准耳邊說道。
「我跟你說件事兒。」
「你說。」
「剛才搬糧的時候,那些江湖兄弟私底下都在議論。」
「議論什麼?」
林遠山嘿嘿一笑。
「他們說,陸准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做事有魄力,有膽識。先是在江寧府劫富濟貧,現在又在渡口跟知州硬剛,是條好漢。」
他撓了撓頭,一臉糾結地說。
「有好幾個人跟我說,以後不想回門派了,想跟著你干。」
陸准差點把嘴裡的餅噴出來。
「跟著我干?幹什麼?繼續當土匪?」
「他們原話是,當土匪比在門派里練功爽多了。」
陸准和葉驚鴻同時沉默了。
葉驚鴻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嘴角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林遠山還在那興致勃勃地說。
「我覺得吧,其實也行。你看啊,咱們這幫人聚在一起,有武功高手,有搬運工人,有指揮調度,還有你這個軍師。」
「只要再找個山頭,豎面旗,咱們就是……」
「打住。」
陸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我是天子欽差,你讓我上山落草?」
林遠山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哦對,差點忘了……」
他湊近了些,賊兮兮地小聲說道,「那就不上山了,咱們在城裡干,多體面。」
陸准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在嚴重懷疑林遠山這人到底是正道弟子,還是天生的土匪頭子。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
陸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糧食明天一早分成三批,分別運往清遠、惠州、潮州三個災區。」
「你帶第一批去清遠,我帶第二批去惠州,第三批讓趙掌門他們負責運往潮州。」
林遠山正要答應,忽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那些先到嶺南的三百多號兄弟呢?」
陸准說道:「他們已經在三個災區待了好幾天了,正在幫災民搭棚子、挖溝渠、維持秩序。」
林遠山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忽然發現,陸准這個人看似吊兒郎當,實際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從忽悠他來江南,到借黑魔教的名頭搶糧,再到提前派人去災區打前站。
每一步都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陸准。」林遠山忽然正色道。
「嗯?」
「我承認,你不是廢物。」
陸准笑了。
「謝謝啊。」
「但你還是欠我一個解釋。」林遠山指了指遠處正在擦劍的葉驚鴻,「你跟我師妹,到底什麼關係?」
陸準的笑容一僵。
葉驚鴻遠遠地看了過來。
那目光里的寒意,讓陸准後背直發涼。
「嫂子。」陸准極其果斷地回答,「純純的嫂子,一點別的都沒有。」
林遠山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真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一直盯著她看?」
「我……我看月亮呢!她站我旁邊礙了我的事了嗎?」
林遠山顯然不信,但葉驚鴻的劍實在太快,他不敢繼續追問。
夜風漸涼。
陸准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堆積如山的糧袋,又看了看遠處燈火通明的知州府方向。
賀知州的暗衛去了南越。
這個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暴風雨,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