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重回朔風鎮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朔風鎮的隊伍就已經在城門口列隊完畢。

  士卒們背著行囊,牽著馬匹,牛車上堆滿了輜重,一車接一車,排成了一條長龍。

  徐嘯在隊伍前面清點人數,魏山虎在後面檢查輜重,兩人都沉著臉,誰也沒說話。

  許山騎在馬上,站在隊伍最前面。

  安慶生坐在後面的馬車上,裹著一件舊棉袍,眯著眼睛打盹。

  隊伍開始移動。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剛走出不到半里路,街道兩旁忽然湧出了許多人。

  是州府的百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眾人就那麼看著朔風鎮的隊伍緩緩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

  一個老婦人忽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從手裡挎著的籃子裡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塞進旁邊一個士卒的手裡。

  她滿臉的笑意,只說了一句。

  「孩子,拿著路上吃。」

  那個士卒愣住了,看著手裡的饅頭,又看了看老婦人,眼眶頓時紅了。

  更多的人湧上來。

  有人往士卒手裡塞乾糧,有人往牛車上扔水囊,有人把煮熟的雞蛋塞進馬背上的袋子裡。

  隊伍停了下來。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呵斥,士卒們默默地接過百姓們遞來的東西。

  魏山虎和徐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不由感覺熱淚盈眶。

  這一刻,所有的怨氣煙消雲散。

  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朝廷再怎麼苛待,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有人記著。

  這就夠了!

  「許將軍,還會回來嗎?」

  百姓們看著騎在馬上的許山,聲音充滿了忐忑和不安。

  許山看著眼前的百姓們,目光從一張張殷殷期盼的臉上掃過,沉默了很久。

  「會回來的。」

  他舉起手,朝百姓們抱了抱拳,隨後調轉馬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緩緩朝著城門的方向移動。

  百姓們站在道路兩側,一直目送他們離開,直到隊伍走遠還久久不肯散去。

  一處高樓上,宋思源透過窗戶看著城下那些百姓,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沒想到啊,許山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如此民心。」

  「真是不可思議...」

  董成站在他身後,也看著城下那些百姓,嘴角扯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群賤民,許山不過是個獵戶,會打仗而已,有什麼好送的?」

  宋思源沒有說話,依然看著遠處那條漸漸變小的隊伍。

  董成繼續說,語氣越來越不屑:「押衙大人,依我看,這許山也不過如此。」

  「讓他離開州府,連個屁都不敢放。」

  「什麼總領兵馬使,什麼慶州英雄,不過是個慫包而已。」

  宋思源搖了搖頭。

  「他不是慫。」

  董成愣了一下:「那他是什麼?」

  宋思源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一絲忌憚,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接話,轉身下了城牆。

  ......

  朔風鎮的城門口站著一群人,林婉兒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瘦猴和燕破岳。

  燕破岳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左臂上的繃帶拆了,換了一件乾淨的青布袍子。

  雖然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官道上,塵土飛揚,隊伍終於出現了。

  林婉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

  許山騎馬走在最前面,看見城門口站著的人,嘴角彎了一下。

  他催馬快走了幾步,到了林婉兒面前翻身下馬。

  「媳婦,我回來了。」

  林婉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眼眶微微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許頭兒,夫人這幾天為你擔心得不行,經常讓我們去州府探探你的消息才放心。」

  瘦猴嘿嘿一笑。

  許山聞言,上前將林婉兒攬入了懷中,「放心吧媳婦,你男人我是無敵的。」

  林婉兒點點頭,伏在許山懷中貪婪地嗅著自家男人的氣息。

  但她很快感覺到有不少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這才意識到是在眾人面前。

  她的耳朵立馬紅了,掙扎著推開了許山。

  見到這一幕,周圍眾人都是相視一笑。

  許山轉身從馬車旁邊把安慶生扶下來,走到林婉兒面前介紹道:「這位是安師傅,趙師傅的師父。」

  「以後在朔風鎮,專門幫咱們鑄造兵器。」

  林婉兒朝安慶生行了一禮,聲音溫婉道:「安師傅一路辛苦,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先歇息一下,等會兒再用飯。」

  安慶生捋了捋鬍子,上下打量了林婉兒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許大人好福氣,老夫就不客氣了。」

  燕破岳走過來,跟許山抱了抱拳,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地說道:「探馬來報,謝文遠收攏了三千多殘兵,已經投了蠻子。」

  許山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只能往那邊逃,慶州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投蠻子,是他唯一一條路。」

  燕破岳咬著牙說道:「下次出征,你一定要帶上我,我要親手手刃謝文遠這個叛徒。」

  許山點頭應了下來。

  燕破岳鬆開攥緊的拳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眾人進了城,許山讓林婉兒安排歸來的士卒,拿出一筆銀子來好好犒賞大家。

  他則帶著安慶生,朝著鍛造坊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鍛造坊里的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裡面傳出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趙繼業光著膀子,正帶著幾個徒弟在鍛打一批新刀。

  看見許山進來,他把錘子扔給旁邊的徒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迎了上來。

  「許頭兒,你回來了。」

  趙繼業咧嘴笑了,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許山身後的安慶生身上,笑容一下子定住了。

  「師...師父?」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慶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繼業,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德行。」

  「光著膀子打鐵,也不知道穿件衣裳,著涼了怎麼辦?」

  趙繼業眼眶紅了,撲通一聲跪在安慶生面前,磕了個頭,聲音發哽地說道:「師父...徒兒不孝,多年沒去看您...」

  安慶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慈祥:「行了行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許大人在旁邊看著呢,不怕人笑話?」

  許山笑著搖了搖頭。

  趙繼業站起來,抹了一把眼睛,拉著安慶生的手興奮地說道:「師父,您來得正好!」

  「徒兒這邊有好幾樣東西拿不準,您幫我看看...」

  安慶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急,先看看你的爐子、風箱、模具。」

  「許大人說你們想造火炮,我看了圖紙,有點意思。」

  「但你這套傢伙事,怕是夠嗆。」

  趙繼業連連點頭,扶著安慶生在鍛造坊里轉了一圈。

  安慶生走得很慢,每到一個工位就停下來,看一看、摸一摸、敲一敲,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有時候皺著眉頭想半天。

  最後,他在鑄造模具前面停下來,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後不由搖了搖頭。

  「許大人,這套模具不行。」

  他看向許山說道:「這套模具太粗糙了,要是用來鑄造炮管,炸膛是早晚的事,得重做。」

  趙繼業在旁邊插嘴:「師父,我試了好幾種方案,都不行。」

  「您有什麼法子?」

  安慶生想了想後說道:「得用失蠟法,先做蠟模,外面裹泥,燒了之後蠟化了,剩下空腔,再澆鐵水。」

  「這樣鑄出來的炮管,內壁光滑,壁厚均勻,承壓能力強。」

  趙繼業愣住了:「失蠟法?那不是鑄鼎鑄鐘的法子嗎?用在炮管上...」

  「怎麼不能用?」

  安慶生瞪了他一眼,「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死守著老規矩,能造出新東西?」

  趙繼業被訓得不敢吭聲,連連點頭。

  許山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安師傅,趙師傅,你們先商量著。」

  「需要什麼材料、什麼工具,列個單子,我讓人去辦。」

  安慶生點了點頭,拉著趙繼業蹲在地上,拿著炭筆在石板上畫圖。

  師徒倆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許山沒有再打擾他們,轉身出了鍛造坊後騎著馬直奔雲川縣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