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仙道皇族的野望
金覺·康看著兒子臉上殘餘的驚疑與抗拒，恨鐵不成鋼地提高了聲調，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空曠而壓抑的紫極殿中：「歷兒！我的好皇兒！你還不明白嗎？！」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殿外，仿佛要戳破那層象徵著皇家威嚴的朱漆大門，直指那風雨飄搖的萬里山河。
「我大乾江山能有這八百年煌煌國祚，屹立不倒，靠的是什麼？表面上是兵甲之利，文治之功，是金戈鐵馬打下的疆域，但真正的根基，是至德仙人當年與仙祖那點虛無縹緲卻真實存在的情份，是靠仙都門每年下山巡視如同神明般俯瞰凡塵的仙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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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覺·康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穿透力，在殿內嗡嗡迴響，燭火在他激動的情緒牽引下劇烈搖曳。
「是靠著至德仙人的真人法令！才能號令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師下山，為我大乾效力，如同神兵天降，剷除八百年來那些桀驁不馴，盤踞一方，威脅皇權的武道巨擘宗門，是仙師們一次次用雷霆手段，抹掉那些修煉至真罡境的絕世武者，才讓那些世家大族，江湖門派噤若寒蟬，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現在呢？！天崩了！至德仙人隕於天劫，屍骨無存，仙都山化為一片焦土，徹底崩塌，那些曾經如同懸在天下人頭上的利劍，為我大乾所用的仙師們，一個不剩，全都灰飛煙滅！真人法令，仙師巡視，都成了昨日舊夢！」
金覺·康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乾順帝金覺·歷的眼睛，刺穿向他帝王冠冕下的遲疑雙
眸。
「你想想，好好想想，這大乾江山之下，那些依附在國朝之下貪婪吸髓敲骨的千年世家大族，江湖上那些嘯聚山林，心懷回測，覬覦著龍椅的巨寇梟雄，還有那些潛伏在陰暗角落，只待時機便要揭竿而起的野心家，他們，他們若是僥倖得了散落人間的靈種，再掌握了那些隨仙山崩塌而流落四方的仙法玉簡————或者更糟，被某些新晉冒出來的野路子仙師暗中支持————」
金覺·康說到這裡，又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歷兒，我的好陛下！你告訴我，到了那時，你覺得這些人還會像過去八百年那樣，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匍匐在你的龍椅之下，任憑驅策嗎？他們還會忌憚你那所謂的聖旨？！」
金覺·康猛地一甩袍袖，帶起一股勁風，吹得近處燭火幾乎熄滅。
「沒有了仙師的力量坐鎮中樞，你這把龍椅，還能安穩地坐幾天？！三天？五天？！
還是苟延殘喘個三年五載？！」
他目光如電，掃過臉色鐵青的乾順帝，又掠過神色凝重如鐵的曹正，最終落回到乾順帝身上，語氣加重，字字誅心：「就連供奉院裡那些所謂的真氣境，真元境，甚至那幾個真罡境的供奉，你覺得他們此刻，心還能安分嗎？在仙緣降世，長生有望的誘惑面前，他們還是你忠心的鷹犬嗎？
不！他們才是最不值得信任的餓狼，此刻只怕早就蠢蠢欲動，暗中勾連，盤算著如何脫離樊籠，甚至————反噬其主！」
金覺·康猛地踏前一步，湊到好皇兒的面前，枯槁的臉上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決絕光芒：「歷兒，現在，放眼天下，唯有我！你的父皇！再加上我丹田之中這枚獨一無二的極品金行靈種，只要給我時間，給我資源，讓我靈根生成，踏入仙師之境！擁有鎮壓這即將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的力量，才能替你，替我們金覺氏，保住我們八百年大乾江山基業！」
他重重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這三十年的積鬱和此刻的急迫都傾吐出來，殿內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僻啪聲在迴蕩。
乾順帝臉上那因皇位之爭而起的憤怒與猜疑，在金覺·康描繪的這幅末日圖景面前，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凝重。
他不是不信金覺·康的話，甚至知道這是事實，他只是單純不想去相信這個曾經給了他極大陰影的父皇。
他下意識地側目看向身邊三十年來最信任的曹正，這位大內總管此刻也是低垂著眼瞼，眉頭緊鎖，寬闊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張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也清晰地寫滿深沉的憂慮，顯然，他也知道太上皇所言的可怕前景，絕非危言聳聽。
乾順帝看到曹正不說話，他也一時無言以對。
這一刻，這一對主僕都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還有！」金覺·康捕捉到兒子眼中那絲動搖，嘴角輕笑，又下了重注。
「歷兒，你以為父皇所求，只是獨享長生嗎？錯！大錯特錯！」
「父皇帶回來的乃是極品靈種，五行之金，至純至銳！」
「它蘊含的玄秘，遠非尋常靈種可比！尋常上中下品靈種，不過是消耗品，一旦種入體內生根發芽，長出靈根便消耗殆盡，再無他用。」
「但極品靈種不同，它暗含天地間一絲玄之又玄的造化之機，乃是真正的母種！仙都山秘錄有載，五行極品靈種，皆有此等神異，只要父皇我能汲取足夠的靈氣與靈物精華，溫養它紮根穩固，待我靈脈大成，仙基穩固之時————」
金覺·康猛地一抬手，搭在乾順帝的肩膀上，就像多年前，他還是乾康帝，兒子還是太子時，輕輕拍了拍，帶著說教與馴服。
「它便能如同真正的母樹開花結果，從這極品靈根之中，自然分化孕育出新的靈種，雖然其品質會略遜於母種，無法再誕生極品靈根，但確保一顆上品靈根綽綽有餘，足以讓凡人脫胎換骨，引氣入體，正式踏上仙途大道！」
一直沉默肅立的曹正，此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太上皇陛下！您的意思是說，您能批量造就仙師？！」
這批量造就仙師」幾個字，重若千鈞，砸在寂靜的大殿裡，回音久久不散。
「不錯！」金覺·康目光灼灼地掃過臉色劇變的乾順帝和曹正：「屆時，何止是歷兒你！父皇我可以將這分化出的子靈種，賜予我金覺皇族最核心最忠誠的心腹子弟，賜予那些為我大乾江山立下赫赫戰功，忠心耿耿的軍中柱石————還有————小正子，你的曹大伴！」
金覺·康轉向曹正，微笑道：「小正子，曹大伴，你畢生侍奉我金覺氏，忠心耿耿，武道修為亦達真罡巔峰，距離那縹緲仙道只差臨門一腳，若有此上品靈種相助，以你深厚根基，必能順利以武入道，轉修仙途，從此壽元大增，可繼續輔佐我金覺皇族百年，甚至數百年————那時，我金覺氏將不再是普通皇族！」
「我們將是凌駕於眾生之上，執掌長生權柄、擁有真正仙道力量的仙道皇族！」
仙道皇族四個字帶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狠狠砸在乾順帝金覺·歷的心頭！
乾順帝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衝上腦門，眼前仿佛有無數金光在閃耀，他想起了仙都山尚在時，每隔數年便會有至少一位三等仙師駕著璀璨奪目的飛劍，如同神祇般降臨乾京皇宮的威儀場面那仙師只需隨意揮手，便有雷火傾瀉，焚山煮海，法器飛劍縱橫捭闔，快如閃電，寒光所至，那些被凡人視為頂峰的強大真氣境武者，脆弱得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即便是千軍萬馬組成的鐵甲洪流，在那飛天遁地的仙家手段面前，也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彈指可滅，那是一種超越了世俗權力巔峰令人絕望又無比嚮往的力量。
若————若我金覺皇室真能成為這樣的仙道皇族————那這大乾江山，何止八百年？萬世不易亦非虛妄！
而他這個被臣民山呼萬歲的萬歲爺，或許————或許萬歲不可能，但像至德仙人那樣活過八百年————卻也不是不可能啊————哪怕只能多活一百年，那也是凡俗帝王夢寐以求的仙緣。
權力的永恆，生命的延長，金覺氏江山萬代，這些欲望如同最熾熱的毒藥，瞬間侵蝕著乾順帝的理智防線。
然而，三十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將猜忌二字刻入了他的骨髓。
三十年前被父皇陰影籠罩的過去雖然被仙道宏圖暫時壓下卻並未消失，龍袍長袖之下，他死死握緊成拳。
那巨大的誘惑越是熾熱，他內心深處的警惕也越是森寒。
乾順帝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有絲毫迷茫，而是恢復了帝王的銳利與深沉，凝視著金覺·康那張寫滿狂熱與期待的臉。
「父皇，您說的宏圖偉業，仙道皇族，聽起來確實令人心馳神往，但是————」
「您說到現在，不過是給朕畫一張虛無縹緲的大餅，您分化這所謂的子靈種，恐怕絕非易事，定要損及您自身的修為道基吧？父皇您捨得嗎？或者說，這代價，我大乾江山，承受得起嗎？」
金覺·康臉上的狂熱之色微微一滯，隨即化為坦然的微笑，他點了點頭，沒有絲毫隱瞞：「好歷兒，果然早就是是合格的帝王了，思慮如此周全。」
「不錯，每分化出一顆子種，如同自母株上強行折下一根蘊含生機的枝椏，確實會消耗我大量本源靈力，導致修為境界跌落，而且，若要恢復元氣，重新攀登仙途，所需補充的靈草靈藥，其數量與品質都非比尋常，搜集它們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地迎向乾順帝：「這，也正是父皇我為何必須回來，為何必須尋求整個大乾江山鼎力相助的根本原因，歷兒，父皇我今日所言，句句肺腑，絕無半分想要奪回你皇位之意！我只求你，為了金覺氏的萬世基業，為了我父子二人的仙道長路，傾舉國之力，支持父皇！」
乾順帝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沒有立刻回應金覺·康，而是微微側過頭，極其隱晦地遞給了身旁曹正一個眼神。
多年的主僕默契讓曹正瞬間心領神會，這位老太監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金覺·康深深一躬，姿態依舊恭謹，但問出的話卻直指核心：「老奴斗膽，再問太上皇一事。」
「若太上皇您真賜下這仙緣子種，分潤於陛下與老奴，此誠乃我金覺氏潑天之幸，老奴縱是粉身碎骨亦難報天恩之萬一。」
「然而，這子靈種孕育分化，究竟需耗時多久？」
「如今天下大亂已在眼前，非是危言聳聽！各省各地，暗流洶湧，民怨沸騰，亂象已顯，尤其是那些傳承數百上千年，樹大根深的武道宗門大派，他們底蘊深厚，門中不乏真罡境的老怪物坐鎮，過去，有大乾供奉院這柄利劍懸在他們頭頂，更有仙師巡視的威懾力，他們尚不敢過分造次，只能暗中滋助那些亂逆賊子，行那借刀殺人之事。」
曹正抬起頭，目光灼灼：「可如今供奉院人心浮動，各懷鬼胎，其震懾之力十不存一，仙師更是已然絕跡人間，太上皇陛下，您覺得————這搖搖欲墜的朝廷，這風雨飄搖的江山，還等得起您那需要經年累月才能孕育出的仙緣子種嗎？時間！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亂世之火一旦燎原，再想撲滅，代價將是山河破碎，大乾國祚崩殂啊！」
這一問，如同冰水澆頭，金覺·康枯瘦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動，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峻性，他深深皺起眉頭，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飛速計算權衡著靈種生長時間極限。
殿內的空氣再次凝固，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三人凝重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磚上。
良久，金覺·康才緩緩伸出右手，豎起一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一年！歷兒，你給父皇一年時間，只需一年，傾舉國之力，窮搜天下，為我收集滋養靈根所需的靈草靈藥、蘊含金行靈氣的靈鐵奇金，父皇我必能穩固靈根根基，踏入仙師之境，並————凝鍊出第一顆可供使用的上品子靈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