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狗眼毒眼

  蕭雲離開藏金閣,禁不住嘆了口氣。

  冷月翎和拓跋天兒都回到馬車中看著他。

  冷月翎是擔心。

  拓跋天兒是忍不住笑。

  薩戶則是滿臉疑惑。

  在藏金閣受到委屈,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那可是藏金閣啊!

  除非不要命的人,誰敢去招惹?

  怎麼他們表現出來的,都是那種憤怒呢?

  那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切切實實的覺得自己受到了委屈,並且打從心眼裡面冒出來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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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走在路上,被狗吐了一臉口水。

  薩戶本想著去安慰兩句,但最後還是聰明的閉上了嘴。

  畢竟他確實也是不知道蕭雲到底是什麼身份。

  萬一,自己新根著的這個主子,就是那種強悍到就算是藏金閣都應該給他面子的地步了嗎?

  「小雲,要不尋個方法,通知一下家裡吧。」

  冷月翎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蕭雲卻嘆了口氣,說道:「還是算了吧,其實仔細想想,這件事咱們也有錯,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自然要看穿著打扮,雖然他們狗眼開人低,但咱們把自己弄成這樣,弄成別人看不起的模樣,這本身也是咱們的錯。」

  「怎麼會?狗眼看人低的是他們,惡語相向的是他們,怎麼反倒成了咱們的錯?小雲你又說一些歪門邪道的話。」

  蕭雲攤了攤手。

  苦笑一聲。

  「曾經……我出門在外,因為某些事情的原因,弄得全身很髒,衣服也是破爛不堪,我正坐在路邊休息,正巧一個孩子跑了過來,我見那孩子可愛,沖她打了打招呼,那孩子也是自來熟,跑過來,在我身邊玩了起來,還顯擺她新買的頭繩,很有趣……」

  蕭雲靜靜的回憶著。

  長嘆一口氣,繼續說道:「可之後,孩子的父母出來了,看到自己的孩子正跟一個要飯模樣的人玩,當時就嚇壞了,第一時間跑過來將孩子抱走……至今我都沒辦法忘記,那對夫婦看我時的眼神……」

  蕭雲的身體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是恐懼,厭惡,警惕,甚至……仇恨!」

  他轉過頭來,很委屈的說道:「我不過就是陪他們的孩子玩了一會,還是那孩子自己找上來的,怎麼好像是我的錯了?還有人類的眼神,怎麼會那麼可怕?」

  兩個女人都沉默了下來。

  她們也曾經見過這種眼神。

  冷月翎,當她被皇家從北魏救回來之後,她雖然不強求,但內心之中還是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會受到英雄一般的歡迎,會受到人們的愛戴,甚至……感激。

  可是迎接她的,卻是那些或戲謔,或可惜,或憐憫,或仇視的眼神。

  在那一刻,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拓跋天兒,作為人中龍鳳,文宗聖女,別說是在北魏,便是在整個天下,整個人類世界之中,也擁有極為崇高的地位。

  可當她身在朝廷的時候,見到的卻都是仇恨,詆毀……

  確切的說,對於那些可怕的眼神,她已經習慣了。

  但,還是不像蕭雲那樣,那樣的無辜。

  蕭雲又嘆了口氣。

  然後說道:「從那天之後,我就很在意自己的穿著,只要我穿的好,能讓人看出我的價值,我的財富,那時我就發現,整個世界會因此而變得善意起來,那種可怕的眼神不會再出現,而是每一個看過來的人,都面帶微笑,若是你微笑望過去,他們甚至會有些靦腆,然後對你還以微笑。」

  冷月翎沉聲道:「人,還真是勢利。」

  「倒也不是。」

  蕭雲道:「其實這是人之常情,因為安全,事實上面對陌生人,人總是有戒備,有戒心,就如同那個乞丐一樣的我被那對父母嫌棄一樣,他們不知道我是不是流浪漢,不知道我是不是瘋子,不知道我會不會傷害他們的孩子,他們出於對自己孩子的保護,對我惡意相向,這很正常,換做是我,身邊重要的人突然被一個那樣的人給纏上,我也會擔心,我也會害怕。而只要我將財富表現出來,這份財富,首先意味著我是個正常人,不是瘋子,不會突然暴起咬人。而有錢這個屬性,也會讓他們明白,我不會去害他們,因為他們擁有的價值,不值得我去害,更不用擔心我做什麼壞事,因為有錢人做壞事,承擔的風險要比沒錢的高,富有的人,不管是金錢方面富有,還是精神方面富有,亦或者是家人充足,生活美滿,這都變成一種價值,也是一種限制,讓我們在做某些事的時候,心存擔憂,有所忌憚。」

  他咧嘴一笑,說道:「所以,穿著打扮,真的很重要,體現出自己的財富,同樣很重要。」

  冷月翎苦笑一聲,無奈搖頭。

  她知道自己被蕭雲給說服了。

  即便她不想這樣輕易的被說服。

  即便她還是認為,蕭雲不應該受到這種對待。

  蕭雲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指著前面的路說道:「馬上就要到了,這前面就是煙雲樓了,倒時候咱們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就皆大歡喜了。」

  冷月翎只能苦笑。

  既然蕭雲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考慮,那她也不會多說。

  只是旁邊的拓跋天兒卻在思索著蕭雲的話。

  形象的說法,跟她的經歷幾乎是截然相反。

  她曾經都是穿著最好的衣服,身為最富貴的人。

  可是卻同樣沒有受到很好的待遇。

  想法,還惹來無數厭惡。

  可是蕭雲的話中卻有深意。

  那就是「給人的感覺」,會影響別人對你的態度。

  她禁不住思索起來。

  是否自己平日裡的形象太過強勢,所以才引來如此多的厭惡?

  身在朝堂之上,她總覺得自己的經歷是一種必然。

  可如今一想,這其中是否還有自己的關係?

  就比如蕭雲。

  他在秦國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曾經沒落的蕭家,如今具有的權勢甚至可以比擬皇家!

  但蕭雲在朝堂之上,討厭他的人可不多,就算是他的敵人,也不得不對他欽佩。

  跟拓跋天兒的處境,是截然相反的。

  那麼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又是給了人們一個怎樣的感覺,才讓眾人對他是如此的態度?

  一時之間想了很多,卻還是想不明白。

  最終只能無奈嘆息一聲,然後低下頭,不去考慮。

  卻正在此時,就在馬車要走到煙雲樓門口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出現在馬車前面。

  薩戶趕忙勒住四匹駿馬,心有餘悸的看著對方,想要大罵一句,呵斥一聲,可見到來人是誰之後,又馬上閉上了嘴。

  酒鬼。

  之前大鬧藏金閣的酒鬼,此時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任誰都會感到意外。

  可唯獨蕭雲並沒有這樣,反倒是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賠償到手了嗎?」

  酒鬼攤了攤手,說道:「老子其實不在乎那些錢財。」

  「人活著嗎?」

  蕭雲又問。

  酒鬼嘿嘿一笑,說道:「那你是希望他們活著,還是沒活?」

  蕭雲道:「若是死了,倒是能省去我一些麻煩。」

  酒鬼笑道:「那顯然你是欠了我個人情了。」

  「哦?」

  這一句話,就證明藏金閣中的死肥豬,應該是死了。

  蕭雲笑道:「這樣做,你就不怕藏金閣對你報復嗎?據我所知,藏金閣的勢力可是不小的,即便是江湖上的名宿,也會避讓三分。」

  酒鬼哈哈笑道:「有你在,我怕什麼?」

  「嗯?」

  蕭雲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出來。

  看來對方是知道了什麼,但對方卻並沒有明說。

  既然不明說,那就當做兩個人之間都不知道,打了個啞謎好了。

  「煙雲樓?我請客。」

  「有人請客,那自然是好的。」

  說完,酒鬼一個翻身,沒見他怎麼動,卻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馬車的棚頂。

  然後就往那裡一躺,手中拿出一個小酒罐,悠閒的喝起酒來。

  拓跋天兒很不習慣有人在自己的頭頂上,即便看不見。

  她皺起眉頭,挪出來在蕭雲耳邊說道:「這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

  「不知道?聽你們說話,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你說不認識?」

  「真不認識。」

  「那……那現在怎麼辦?」

  蕭雲笑道:「多一付碗筷而已,而且你只需把他當做保鏢即可,不用想的太多,萬事有我。」

  拓跋天兒臉紅了一下,冷哼一聲,便又回了馬車。

  煙雲樓。

  這是一家「連鎖店」!

  這是北魏最大的一家青樓,在京城之中,也是獨樹一幟。

  尤其它開了無數家分店,遍布整個北魏。

  每一處,都是翹楚魁首!

  之所以能達到這點,其中有一樣重要的條件,也是他們的優勢,那就是「走穴」。

  在煙雲樓中的女子,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輪換,從一座城市趕往另一座城市,姑娘們互相交換。

  這樣一來就保證了一座城市中的煙雲樓,總有新面孔。

  新鮮。

  是這個行業中最重要的事情。

  同時,它自然也具有自己的「升遷」規則,什麼樣的女人受歡迎,如何晉升,提升價值的同時,也抓住了男人們的心理。

  很多時候,一個青樓女子的價值,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和多才多藝,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所附屬的身份。

  頭牌,花魁,占上一樣,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同。

  對於男人來說,征服欲就不同。

  但同樣也有一定的缺陷。

  那就是在這邊陲之地的煙雲樓,那些最為優秀的青樓姑娘們,都只會待很短的時間,可以說是沾一下就會離開。

  蕭雲的馬車停在了那裡。

  立即有一名小廝走了上來,見蕭雲從馬車上跳下來,見他衣衫襤褸,滿身臭氣,卻絲毫沒有看低的意思。

  反倒是滿臉堆笑,熱情十足。

  「公子裡面請,咱這兒有最好的池子,那都是八十里外山上的清泉水,配上三百里外蓉城的柳樹枝,再加上京城中有名的青蓮香瓣,管保您泡上一泡,就洗去一身疲憊。咱這還有最好的美味佳肴,酒是三十年的陳釀,肉是山林中的野味,今兒個更是新進來一頭踏雪梅花,上等的鹿肉,配上咱這養身子的好酒,最是養人!更有最美的姑娘,最新的小曲兒,公子是趕得巧了,京城中的頭牌,響噹噹名震八百俊秀的芙蓉花魁,此時正走穴在此,若是公子能博得頭彩,與花魁相親,豈不造就一番佳話?」

  他這一通說,說的連馬車裡面的冷月翎和拓跋天兒都心動起來。

  不過她們也有些疑惑。

  藏金閣之中,他們面對的是無盡的冷眼,可為什麼到了這裡,自己行頭未變,卻有如此接待?

  她們不懂。

  但蕭雲懂。

  看人,是一種功夫!

  有些人看了,但其實跟沒看一樣,就只看到髒不髒,臭不臭,與動物又有何異?

  而這小廝的眼睛卻毒。

  他看的不是蕭雲此時的髒和臭,而是透過去,看的更多。

  比如這馬車。

  他在這邊城生活了十數年,在這煙雲樓也不知道見過多少達官貴人,但面前這輛馬車,別看又髒又破,但細緻程度和考究程度,那可是從未得見!

  再者。

  蕭雲的衣服雖然看似破爛,但其中的料子,那可是難得的好料子!

  那都是花錢都買不到的上等玩意。

  想要擁有,你不光得有錢,更重要的,你還得有權!

  再加上這四匹駿馬,每一個都極為神俊,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車頂上還躺著一個人,馬車行進雖然不快,但車晃風吹的,想要這麼穩妥的躺在上面,沒點功夫可不行。

  再加上蕭雲細緻之處的小飾品,比如手上戴著的那枚用來固定鎧甲綁繩的戒指,那絕對是最為上等的寶石,尋常百姓想見都見不到,更不要說買了。

  所以在旁人眼中,蕭雲一行是一群乞丐。

  可在他的眼中,這就是一群富貴的不行不行的傢伙。

  之所以造成如今的模樣,那絕對是因為他們在路上遭了不少的罪。

  也正因為如此,他第一時間就說出自家有最好的浴池。

  是啊,旁人都在嫌棄,而他已經在想方設法的想要把這群人給拉進去了。

  這,就是他能站在這煙雲樓的門口,迎來送往的最重要原因。

  眼睛毒。

  腦子快。

  嘴巴甜。

  蕭雲哈哈一笑,一抬手,便摸出一枚金葉子。

  直接扔到他的面前。

  見他伸手接住,便說道:「賞你的,速去安排。」

  小廝低頭看了一眼,這整人便瞬間精神了好幾倍。

  甚至還佯裝自己昏厥之態,搖搖晃晃,頭暈目眩,好一陣才站住,然後激動的大聲喊一聲:「謝公子賞!」

  戲,是做了個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