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你做過什麼

  去往北魏的道路,越走越是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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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駁的道路,破舊的商道。

  好不容易見到一間驛站,走近了才發現,已經荒廢多時。

  只有一些凌亂的床鋪,見證著這裡曾經的繁華。

  蕭雲撇了撇嘴,說道:「雖然破爛了一點,但還是能夠休息,你們是住在這裡,還是住在馬車上?」

  「還是馬車上吧。」

  拓跋天兒嘆了口氣。

  說道:「這是你給北魏帶來的改變,怎麼樣?你還喜歡嗎?」

  蕭雲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拓跋天兒見他這樣,更是氣惱。

  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說道:「見到這一幕,你就沒點什麼好說的嗎?」

  冷月翎在一旁感覺到疑惑不解。

  走過來將拓跋天兒拉扯下來,問道:「這是怎麼了?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就要吵架了?」

  拓跋天兒無奈的說道:「這裡,曾經是一條很重要的商路,有成千上萬的人依附於這條商路過活,可就因為藏金閣的原因,這裡逐漸荒廢,越來越多的人離開這裡,一條存在了數百年,乃至上年前的商路,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冷月翎疑惑道:「那這跟藏金閣又有什麼關係?」

  拓跋天兒耐心解釋道:「商路,是很有講究的,商人都是逐利,藏金閣利用秦國商路的便利,在秦國東北,北魏東南方,一個偏僻的小國家,建立了一條四通八達的商業重鎮,從此北魏的商人就全都跑到那裡去了,這條商路沒有人走,自然就荒廢了,多少人流離失所,堪稱人間慘劇!」

  冷月翎愣了一下。

  轉頭看向蕭雲,問道:「真的是這樣嗎?」

  蕭雲笑道:「大體是這樣。」

  「哎……」

  冷月翎嘆了口氣,對拓跋天兒說道:「變革的事情,多了,秦國也有很多產業因為蕭家工坊和藏金閣的事,根本就活不下去了,但這又能怎麼辦?難不成要一切都一成不變?永遠保持曾經的樣子?變革,總是會發生的。」

  拓跋天兒搖頭說道:「那些商戶,這些驛站,還有周圍生活的人,他們就該倒霉嗎?他們就應該流離失所,被這場變革所拋棄?」

  她說的有些激動了。

  冷月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蕭雲卻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子說道:「那個……天兒啊,是誰告訴你這些的?他們又是怎麼說的?你沒有親眼見過,只是道聽途說,聽了一面之詞,所以會生氣,乃至暴怒,但凡有一點正義感的人都應該如此,你就是這樣,心中有了正義,所以即便跟我的關係這麼好,你也會忍不住說出來,明明你知道這樣說根本毫無意義,但你還是說了,這……也是我覺得你不錯的地方。」

  「哼!」

  拓跋天兒臉一紅,別過頭去,心中做著打算,就算蕭雲甜言蜜語一通,自己也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原諒他,起碼要……要曬他兩天才是。

  至於方法……就是吃飯的時候不說話!

  蕭雲眨了眨眼睛,卻突然說道:「但你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陷,就是但凡什麼事,你總會聽信一方之詞,其實不管什麼事,就算是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即便是親眼所見,你也不應該那麼快做出斷定,因為很有可能就是錯的。」

  「這……這還能怎麼錯?」

  蕭雲嘆了口氣。

  「你實在是把百姓,想的太脆弱了。」

  「嗯?什麼意思?」

  「百姓的韌性很足,比你想像中的足,他們很厲害的,即便是整個天地都不給他們生存的機會,他們也是會想方設法的生存下去,何況……我給了他們一個天大的機遇!你聽到的是,他們的流離失所,但你沒有聽到,也應該去看看的,是他們現在的美好幸福的生活。」

  「什……什麼意思?!」

  拓跋天兒被蕭雲給說糊塗了。

  蕭雲撓了撓頭,說道:「你是不是不太懂得隱藏自己的感情?一定是你上面的人看出了什麼,所以才在你面前儘可能的詆毀我,甚至誣陷我,不過你竟然能忍到現在還說,那是真的不錯了,不過……不會是你看到這些驛站,才把這件事想起來的吧?」

  「沒……沒有!我……我就是之前,之前忍住不說而已,嗯!」

  蕭雲哭笑不得。

  嘆了口氣,說道:「原本不應該跟你解釋的,弄得我好像需要向你解釋一樣,但你這個傢伙又有點死腦筋……」

  無奈的擺了擺手,蕭雲說道:「那就先上馬車再說吧。」

  告別荒廢的驛站,小馬車繼續前行。

  這條商路雖然荒廢。

  但路畢竟是路,即便很久沒有人走了,那也是路,就算上面開始長了雜草,中間那被壓的太實的道路也很難鑽出草籽來。

  人類的痕跡,其實不是那麼容易消失的。

  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不想捨棄這個地方,所以生意一天天的變差,他們還在堅持,但卻也因為自己的堅持,招致禍端。你要知道,在一條商路上生活的人,不光是那些商賈驛站,還有強盜土匪,他們的收益變少,自然把矛頭指向驛站,這條商路上,有大大小小四十多個驛站,其中十六個為官方驛站,其餘都是民間自發形成的,官方驛站,強盜們不敢去招惹,那裡畢竟還有一定的駐軍,所以他們把矛頭指向那些民營的,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搶奪的力度也是越來越凶,反抗也越發高漲起來,於是一場紛爭,就在這裡不停的發生,到了最後,甚至官方的驛站都成了盜匪們的目標,他們聯合起來,向北魏朝廷發布了求救,希望朝廷搬兵來救……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拓跋天兒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但好像只是小事。」

  「小事?是啊,對於偌大的北魏來說,這一條小小商路的興衰,自然是小事,當然了,但對於這裡的百姓而言,那就不是小事了。」

  「不對!」

  拓跋天兒突然一驚,連忙問道:「你怎麼對這裡了解的那麼清楚?!」

  蕭雲笑道:「清楚嗎?還是說你根本不知道?」

  「我……」

  拓跋天兒確實不知道這個信息。

  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只知道一個大概,一個框,甚至僅僅是裡面的幾個名詞,加起來不到十個字。

  可蕭雲卻把其中的數據說的清清楚楚。

  她突然生出一種羞愧感來。

  蕭雲攤了攤手,苦笑道:「之前說的好像你對他們很關心一樣,但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別人叫了,你也要跟著叫而已。」

  「你!你罵我是狗?!」

  拓跋天兒試圖想要用耍無賴來對抗。

  可惜蕭雲根本不吃這一套。

  直接問道:「其實這裡的紛亂,已經不是小事了,驛站們統一起來,那些盜匪何嘗沒有聯合行動?總計一萬多人,算得上一場謀反暴動了,這可不是小事。」

  「這……一萬多人?這當然不是小事,可是……可是為什麼上報過去的,卻只是小事?還以為只是幾百人的小打小鬧……」

  拓跋天兒一頭冷汗。

  蕭雲說道:「因為他們都不想出兵,因為北魏還在內耗之中,大家都想要保住自己的力量,誰都不想跑到這荒郊野嶺來,跟一萬多地頭蛇打一場拉鋸戰持久戰,等他們打完了,怕是朝廷的大事都定下來了,他們還哪有機會分一杯羹?所以這次關於商路的亂局,被硬生生的壓成了小事……呵呵,說白了,你們在都城能聽到的事情,那都是下面的官員想讓你們聽到的而已,就算你們親自去看了,看到的也僅僅是他們想要讓你們看到的而已。」

  拓跋天兒沒辦法反駁。

  但凡在朝堂上混的時間長了,都知道這點。

  可即便是知道又怎麼樣?

  能改嗎?

  能治理嗎?

  怎麼可能?!

  這種事,就算是蕭雲前世的那個世界,即便媒體已經發達到每個人都成當做一個媒體了,但百姓們能夠看到的事,也只是別人希望他們看到的而已。

  甚至他們看到的那些,都是別人花了錢,讓他們看到的而已!

  蕭雲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真正解決這些事情的,恰好就是之前你在罵著的人。」

  「你?!」

  拓跋天兒驚愕。

  蕭雲嘿嘿一笑,說道:「怎麼?不像嗎?我為什麼對這裡的事了解這麼多,那當然是因為我管了這裡的事情,當然,只是稍微管了一下而已,我不可能派出大軍來把這些盜匪給剿滅,我做的,就是讓藏金閣帶著一些江湖高手過來,一邊對付那些盜匪,一邊跟那些驛站和商戶們說,我已經建造了一座小城,小城中現在是空的,但道路卻是四通八達,任何商隊的交易都可以在其中進行,不光是北魏和秦國的交易,還有北魏和日月國,還有諸多小國的交易,都可以通過那裡完成,他們如果想要去的話,藏金閣可以派出護衛,送他們過去。」

  「他們跟著走了嗎?」

  「怎麼可能全跟著走?只走了八成,還有兩成,對這片區域還抱有幻想,對於這樣的人,我是不會去管的,機會放在眼前,一輩子可能就一次,實在把握不住的人,那也勢必被世界所淘汰,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就讓他們走好了,說不得,總要有點犧牲不是?」

  「那……那結果怎麼樣?」

  「你敢信?結果出來之後,我都感覺到很意外。」

  「什麼結果?」

  「商賈自不用說,能走的真的都走了,在那座新建的城市中,都擁有了自己的店鋪,而商隊本來就往那個方向走,一座繁華的城市很快就建立起來了,現在是北魏和日月國之間通商最大的一個中轉站,當然,相對於曾經的自由,那座城是有了名字的。」

  「你的名字?!」

  「呵呵,這個嘛,只是他們的崇敬之心,我總不好抹了他們的激情不是?」

  「哼!」

  拓跋天兒沉聲說道:「也就是說,現在北魏和日月國的幾乎所有通商,都是你在掌控嘍?」

  「明面上是這樣,但具體的事宜,我是不管的,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蕭雲摸了摸鼻子,笑道:「所以都是手下在管,我的產業太大了,哪裡會管那麼多?只有這種需要大動作的大事,他們才會想辦法找到我,然後弄來一封信,直接批了就行。」

  「哼,這不就像是帝王一樣?」

  「呃……這……這只是一種管理方法而已,不要這麼上綱上線嘛。」

  「哼!」

  「真正讓我驚訝的,是那些盜匪。」

  「盜匪怎麼了?沒殺光?」

  「殺什麼殺啊,他們拿起兵器是盜匪,放下兵器,就是普通人,又不是把罪名刻印在腦袋頂上。說實話,這世上誰沒有一時衝動,想要殺人犯罪的時候?只是絕大部分人都忍住了而已,他們只是那些沒忍住的,但他們還是會忍住的,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當然,也有一些根本扶不起來的傢伙,那些人嘛,根本不用我的人去動手,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害死的,這個自信我還是有的。」

  「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他們變成了鏢局,護衛,也變成了城防軍。」

  「啊?!」

  「那……那不是會監守自盜?他們原本就是盜匪……」

  蕭雲撇了撇嘴說道:「人總是會變的嘛,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也確實證明了自己,確實有那種監守自盜的,但凡給他們一點機會,他們就會想辦法來個不勞而獲什麼的,偷奸耍滑,或者做一些更過分的事,但……最了解他們的,就是他們的同伴,根本不用我們去管,他們自己會把自己人給處理掉的,被詔安,是要流血的,流的是自己曾經兄弟的血,說白了,就是一場利益的衝突,有些人還是想要那種自由的生活,有些人則是想要安穩安定的生活,理念不同的人,又在一起共事,就算是兄弟又怎麼樣?當時詔安的有九千多人,經過幾個月,這個數量降到了四千多,其餘那些人,都死在他們自己人的手裡了,乾淨利落。」

  蕭雲說的輕巧。

  可拓跋天兒卻還是能從其中聽到一股子狠辣意味,冷血,殘酷。

  想必那一段時間,對於某些人來說,那裡應該是地獄吧。

  蕭雲說到這裡,撇了撇嘴,突然轉頭問道:「所以對於這條商道,我做的,就是讓他們浴火重生,生活的更好,而你除了在這裡指責我幾句之外,還做過什麼?我是秦國人,反倒你才是北魏人,還是地位很高的那種,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