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管事看著對方的表情。
不用對方回答。
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還是個聰明人，既然沒有問題，那就走吧。」
「遵命！」
隊長這次的態度，跟之前不同。
更像是手下，而非朝廷的官吏。
於是，這一行人就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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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與此同時，蕭家隨車的人走出來，直接拿了一些衣服，給崔家的人給披上了。
尤其一些女性，更是用上了很好的衣服。
他們還準備了一些毛絨布條，直接塞進枷鎖的縫隙中，緩衝枷鎖對身體的衝擊。
這種細節，仿佛是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讓崔家人全都哭了起來，泣不成聲。
蕭家管事遠遠看著，有些嚴厲的朗聲說道：「換一個地方，那就是新的開始，這一路很遠，剛開始就哭哭啼啼像個什麼樣子？不吉利。要笑，公子說了，你們要笑著離開，要把這件事，就當做是搬了一次家。公子還說，你們之前是犯下了大錯，但罪過是一方面，況且你們已經付出了代價，剩下來的，就是禮物的情分，我家公子收了你們的禮物，就承了你們的情，這份情，是要還的。」
說完，招了招手，便領著一眾蕭家子弟離開了。
押送的人員，走出一段距離，就馬上停下來。
倒不是說不走了，而是現在他們必須僱傭一些人，幫著拉車，幫著照顧崔家的人。
等一切安排好，都已經是第二天了。
而城門口發生的這件事，卻隨著人們的口口相傳，快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當人們聽到這一切的時候，一時之間，舉國無言！
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
都禁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將大拇指豎了起來。
一碼歸一碼，一事歸一事。
蕭雲的這種做派……他們服了！
趙無極聽下人說完。
眼角一個勁的抽動。
隨後脖子紅了起來，接著是臉，隨後是雙眼。
他猛地張開嘴，正要大聲罵上幾句，卻胸口一悶，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
下人們趕忙圍了上去，又是撫胸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
好不容易把趙無極的這口氣給緩了回來。
這個曾經叱吒風雲，左右天下大勢的老者，將自己的身子癱軟在椅背上。
他很想罵上幾句。
可是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這件事也同樣很快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這才剛回到自己的宮殿，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聽到這麼一個……讓他錯愕半天的消息。
隨後就有些惱火的說道：「好啊，朕做壞人，你倒是出去做高風亮節的好人？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
可陛下卻一改之前的陰霾，笑的開心。
大太監拿出了好酒，擺上美食拼盤，又取了兩根雪茄。
很快，皇后果真就來了。
混吃混喝不說，皇后也喜歡上了雪茄的感覺，不過大太監托人問過蕭雲，蕭雲說，抽也不是不行，但每天最多小半根。
如今桌子上那僅有一半長度的雪茄，就是皇后的。
皇后坐下之後，先去拿了雪茄，然後才拿的酒。
弄得陛下有些無語。
這個份額，還是從他那來分出去的。
「那小子搞的這一手，實在是有些高。」
皇后禁不住笑了起來。
陛下點頭道：「手腕是挺高的，天下間對他的詆毀，他根本不去理會，只等到今天這個機會，用事實說話，著實比一般的辯解來的更有力一些。」
皇后說道：「也不知是他故意安排，還是他本就打算這樣做。」
陛下想了一下，說道：「以這個小子的行徑來看，怕是原本就打算這樣做。」
「哦？陛下為何如此篤定？」
「這小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他雖然平日裡很少遵紀守法，但他卻有自己的一套準則，並且平日裡做事，很少離開這個準則。」
「這倒也是，他口中經常念叨著一句規矩，想必這就是他的規矩。」
「嗯，分的很清，崔三金犯了錯，還害死了那麼多人，所以朕這邊，那小子可是一句話不說，朕怎麼判，就怎麼來，可崔三金又是送了禮的，這些禮物盡數還回去，他自己更是在其中墊了不少錢，這就又是另一碼事，怪不得曾經跟他有過敵對的人，最後往往會變成他的朋友。」
「是啊……」
皇后嘆了口氣，說道：「不過這種做派，有些太冷靜了一些，太恩怨分明了一些，就好似其中根本沒有摻雜一點情感。這樣的人物，反倒是更適合去做皇家。」
陛下愣了一下。
隨後翻了翻白眼，說道：「皇后，最近那小子是不是得罪你了？」
「沒有啊，怎麼了？」
「那你怎麼對他忌憚的這麼厲害？三言兩語，就想要壓他一壓。」
皇后捂著嘴笑了笑，說道：「若是天下所有的人，都在陛下面前說他的好，陛下便沒了防備之心，這是陛下您應該有的。」
陛下笑道：「身為君王，要懷疑一切，這還是那小子說過的話。」
「是的。」
皇后點了點頭，然後就又笑了起來。
旁人的看法，蕭雲不是很在意，即便這個人是陛下，亦或者是皇后。
蕭雲回到自己的家裡，徑直走到後院，走進大棚裡面，選了兩種蔬菜，親自下廚做了兩個小菜，配合好酒，悠閒的在房間中吃喝起來。
看到他這幅樣子，誰都無法想像他就在方才，經歷了一場天大的危機。
保持快樂。
蕭雲漸漸地意識到一件事。
快樂這種事，是自己找的。
若是指望著外力外事把自己送進一個快樂的情緒中，這真的挺難。
自己等的心焦，別人也累。
管事的很快回來了，將城門處的事情告訴給了蕭雲。
蕭雲滿意的點了點頭，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塊點心送給對方。
看著那管事千恩萬謝的離開，蕭雲也感受到一種喜悅。
有時候，給予，會給人帶來喜悅。
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因為在動物界中，好像挺難找到類似的事情。
不過仔細想一下，卻還是有的。
給予會換來快樂，興許是基因中自帶的，興許是給予這種行為會讓人覺得自己有成就感。
基因中帶著的那些，這來自於服務於繁衍的應激條件，這樣才會讓人們在對子女付出的時候，不感覺到那般的疲憊。
有一件無法否定的事。
關於繁衍生息這一系列事情，很多都能激發人的快樂情緒。
即便那些事其實仔細想想的話，都很累！
為何快樂？
那是腦子告訴你的。
腦子為什麼會把這種事定義為快樂？
這是基因定義的。
基因為何如何定義？
因為繁衍所需。
所以很多存在於人類基因中的快樂，都是需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但人類是聰明的。
找到了很多可以享受快樂，卻不用付出代價的方式。
這不好嗎？
怎麼會不好！
因為這樣會讓人變得長壽呢。
就比如蕭雲的那些規矩。
他不用去看，也能知道在城門口，崔家人千恩萬謝的狀態。
甚至他們會忘記，造成這一切的，其實是蕭家。
雖然從本質上來看，他們是咎由自取。
但若沒有蕭家的強盛，崔三金真的也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可是崔三金若沒有受到懲罰，戰場上死去的那些人，尤其是他們的那些家人，就很難快樂起來。
所以……
好像讓所有人都快樂起來的辦法是沒有的。
有人快樂的，就會有人悲傷。
仿佛全世界所擁有的快樂，是固定數量的，你多分了一些，別人就會少一些。
最好的辦法，可能就是從明明不快樂的事情中，發掘快樂，創造快樂。
這才是世間最強大的事情吧。
蕭雲笑了笑，舉起酒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有人進來。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誰。
「對那些掌柜的事，你還在耿耿於懷？」
「哎……」
冷月翎嘆了口氣。
走過來，伸手在蕭雲的肩膀上按了按，揉了揉。
他肩膀有些生硬。
從背後就可以看出來。
那種動作的不協調，如同一輩子操勞的老人。
揉了一會，才坐到蕭雲的對面，也同樣舉起一杯酒，跟蕭雲碰了一下杯。
這是她從蕭雲那些學來的禮儀。
她覺得很好。
然後又聽蕭雲說了這種禮儀的由來。
看起來很豪邁的動作，竟然起因是擔心別人在自己的酒水中下毒。
不過這個動作同樣也包含著信任的成分。
所以冷月翎即便是知道了由來，依然很喜歡。
「累了吧？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總想把所有事情都辦的面面俱到。」
「嗯……」
蕭雲苦笑，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為力。
冷月翎道：「去了宮裡，所以功勞和賞賜都沒了？」
「嗯。」
「我覺得……你不用為別人這麼費心的去考慮，尤其是陛下。」
「需要考慮，尤其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