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閣老卻明顯沒有停下的打算。
「還有未來，將來你是否決定要結婚生子？呵呵，老夫聽說很多江湖人士，是不準備婚配生子的，這點……就很讓老夫無語。」
「為……為什麼不行呢？」
邱閣老看著她，很認真的那種看著。
「你被師父收養，想必父母已經不在了，那是否就意味著，你們家族之中，只留下你一個人？你知道一個家族的延續有多難嗎？每一個現在還活著的人，都意味著……他的祖先能夠一直追溯到人類誕生那一刻起！千年，萬年，乃至數十萬年！一個家族與野獸拼搏，與敵國爭鬥，與天斗，與人斗，經歷無數天災人禍，經歷各種戰亂遷徙，每每都能艱難留存，甚至在百不留一的絕境之中，也能存活下來，這是一件容易的事嗎？」
狐狸眼搖了搖頭，說道：「這自然不是容易的事。」
「是啊，就是這麼困難，無數先輩前仆後繼，甚至為了家族的延續，他們在稍微不能動彈的時候，就選擇犧牲自己，跑到深山之中，活活餓死，或者被野獸吃掉，只要不在家中，家中就會省下一份糧食，甚至有些地方都有規定，超過一定年紀的老人，要被自己的親兒子背到山裡去，然後……就放在那裡，任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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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這麼殘酷的事情發生？！」
狐狸眼覺得不可思議。
邱閣老笑道：「因為要生存，因為一個家族的延續，就是如此的困難！想要小的活下來，老人便要徹底放手。」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就是這樣的家族，一年一年，一代一代，總算是傳承到了你這一代，原本應該覆滅的，不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你也應該跟自己的父母一樣，連同整個家族，整個族群，千百年，數十萬年的傳承，一起覆滅！可是你很幸運，或者說這個家族很幸運的存活了下來，因為你師父撿到了你，將你撫養成人。現在你已經有了生育的能力，只要誕下子嗣，你的家族就會繼續延續下去，你的祖先也會以你們活著的這種方式，繼續活在人間，或者說……在人間有一個痕跡。」
說到這裡，他言辭突然一厲，狠聲道：「可就因為你不想要婚配，也不想要生子，那麼艱難才存留下來的家族，在你這一代，就因為你的自私自利，你的追求自由，而徹底的……消亡了！若是祖輩有靈，他們恨不能罷你的皮，抽你的筋！」
「啊！」
狐狸眼被嚇了一跳，趕忙向身後看了看。
邱閣老繼續說道：「從你生下來那一刻開始，其實你就不是為了自己而活了，你要為了自己的祖先而活，為了家族的榮譽而活，為了養育你的人而活，而不是一個自由兩字，就可以讓你逃避的。」
「可是……」
「總要有人管的，家族傳承，總要有人去傳，你的師父，老了總要有人去管，你不管，或者是有人代替你管，或者是根本沒人管，你這輩子活的太容易，任何事情，都有人為你負重前行，所以你感覺自己好像除了讓自己好好活著之外，就沒有任何義務，也沒有任何需要做的事了，其實……不是這樣的，當然你若是非想要這樣也行。」
「那……那我要是生呢？」
「那你的子嗣之後的事，你不管了嗎？怎麼讓家族延續下去？你能做的很有限，就是讓家族不停的強盛，不停的強盛，只有強盛，你的後代才不容易夭折，才能儘可能免去天災人禍的威脅，最起碼，你應該給他們一份安穩。」
狐狸眼趕忙問道：「那應該怎麼做呢？」
「就像這一次，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邱閣老哈哈一笑，說道：「別的不用說，咱們秦國是九品中正制，貧民無高品，想要當上官，想要晉升高位，普通百姓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當了兵，在戰場上得了功勞，最多也就是多了一點地，再多，也就是多個鄉爵的爵位，但即便是這樣，也已經讓人趨之若鶩，可以讓一個家庭在一個村莊中強橫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但現在，只要是哪位江湖高手在這次任務中取得了成就，就可以直接成為五品官員，算得上是平步青雲，瞬間從一個普通人，甚至罪犯，成為朝廷權貴！」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蕭雲，然後繼續說道：「姑娘，如果繼續當一個江湖人，你們快意恩仇的行為方式，特別容易招來仇家，到時候……即便你想要抽身而退，相夫教子，他們也會如同夢魘一般隨你而至，他們可能殺不掉你，但只要你稍有不慎，他們就能殺掉你的孩子，你的家人！」
狐狸眼的眼角抽動了好幾下。
又驚出一身汗來。
之前微微酒意，此時也算是徹底的清醒過來了。
邱閣老嘆了口氣，然後苦笑著對蕭雲說道：「哎呀，小友，實在是抱歉，明明是客人，卻在你家說了太多的話，實在是抱歉了。」
蕭雲無所謂道：「也挺好的，這傢伙啊，我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反倒是你說的，應該能提醒她幾分，而且……我之前也確實是稍微有些欠考慮，對於江湖的規矩，有些太過輕視了。」
有錯就認，也是蕭雲的一個特點。
他身為權貴的時間可能是有點長了。
總喜歡一勞永逸的考慮問題。
並且屢屢成功。
不過在某些事情上，就根本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
比如江湖！
這頓飯，大家吃的都挺愉快的。
畢竟是從未吃過的東西，甚至是從未喝過的酒。
不過與此同時，大家也有些沉重。
邱閣老的話題，太重了一些。
其實不光是江湖人士。
這番道理，放在每個人的身上都是好用的。
很少有人會想，自己生下來的時候，就背負著那麼沉重的東西，那麼高尚的責任。
大家都是普通人。
都覺得只要活得開心就好。
或者能活的下去就好。
三嬸子則不一樣。
她很認同這種說法。
畢竟她也是這麼做的。
她在蕭家中被人尊敬，在外面也同樣如此。
就是因為她背負的太多。
幾乎損失了自己的一輩子，也要保住自己娘家，還有蕭家的顏面。
讓其他那些蕭家的女人可以在權貴橫行的京城之中，抬得起頭！
問她自豪嗎？
那是自豪的。
問她後悔嗎？
她講不出口。
但若是再讓她選擇，她還是會這樣做。
人生就是如此。
肩上扛著一些東西。
或輕或重。
這擔子很容易放下。
也有很多人，一些看似睿智的公知，也在勸大家要放下擔子。
不知道他們是出於什麼心性。
但……生而為人，來此一世，若是放下擔子當了逃兵，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酒足飯飽，大家各有思考。
酒局就散了。
各自回家。
冷月翎一直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
誰都沒有說什麼。
因為誰都知道，她根本就不用說話。
她，就是承擔責任的象徵！
她原本可以過這世上最輕鬆，最美好的生活。
從兒時起，她就經常出入皇宮，陛下很喜歡她，皇后也喜歡，長公主跟她更是形影不離。
當時的冷家也算得上是如日中天。
才七歲，家裡的門檻都要被說親的人給踏破了。
甚至有人說，娶了她，比成為駙馬還要賺！
這是事實。
可是她卻在冷家將星凋零之時，義無反顧的衝上了沙場。
甚至可以說，邱閣老能有那番見解，其中也不乏從她身上學到了些什麼。
別人是說的。
她是做的。
冷月翎帶著狐狸眼回到小樓之中。
途中忍不住笑了起來。
狐狸眼好奇，就問她笑的原因。
「要是長公主知道咱們在這裡大吃大喝，怕是又要小心眼了，若是陛下知道，指不定要腹誹小雲多少次才好。」
冷月翎捂著嘴說笑起來。
這反倒讓狐狸眼更加不解。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跟蕭家的關係那麼好？也沒有親戚關係，蕭家更不算是頂尖的權貴，再者蕭家是邊軍，原本就要避嫌。」
冷月翎愣了一下。
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倒是沒有考慮過。
畢竟大家都看到了。
甚至習以為常。
想了半天，才說道：「興許，是因為安全吧。」
「安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