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下人們備足了早餐。
三個人又大吃大喝起來。
蕭懷恩再次忍不住問道:「一大早上就吃的這麼油膩,真的好嗎?」
蕭雲靜靜的擦了擦嘴,說道:「沒有什麼好不好的區別,只是習慣而已,咱們人類最早是在自然界中掙扎求存的,之所以能夠在眾多物種之中崛起,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就是因為我們什麼都吃!」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繼續道:「草我們能吃,肉我們也能吃,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吃一些腐敗的東西,事實上只有腐敗的東西,我們才更容易吸收一些,若是生吃,其實只有少數幾種肉類才能被我們消化掉,而做熟這個過程,其實也是一種腐敗的過程,經過高溫,食物發生了變化,進了咱們的肚子才不算是浪費。而肉食是最好的,對身體來說也是最健康的,這些粥米之類,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填飽肚子的方式。」
「真的是這樣?」
「所謂窮文富武,自古有之,這其中的差距,便是練武的人必須吃肉!窮人家一年見不得幾次葷腥,哪裡有氣力去練武?」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窮苦人家,只為了填飽肚子,每天早上吃這些東西還是可以的,但咱們蕭家並不窮吧?即便是頓頓吃肉,應該也是足夠的,所以也犯不著這麼折磨自己,不是嗎?做人,該節儉的時候可以節儉,但該奢侈的時候也是需要奢侈的,要不然還哪有工作賺錢的動力?」
「就不能為了某種抱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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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話題一轉,已經從飲食上轉到了探討人生上!
自然而然,從家長里短到事業成就。
蕭雲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然後說道:「若是可以的話,平平淡淡的活著,比什麼都強,但可惜我生在這樣的家族,雖不如皇家殘酷,但同樣也是不進則退,而一旦退了,便會有千斤巨石立即砸在我們的頭上,把我們壓在井底,讓我們萬劫不復,永遠翻不了身,即便是想要過尋常人的生活,也不可能。」
蕭懷恩嘆了口氣道:「生在權貴人家,便是如此。」
「人行於世,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蕭雲無奈攤了攤手說道:「畢竟我也有想知道的事,而想要知道這些事,我怕是要往上爬,爬很高才行。」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也算不錯……不過剛才你又說了一句妙語。」
「什麼?」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爺爺沒聽過?」
「沒聽過。」
「哦,我也是偶然聽來的。」
蕭雲實在是沒臉把這些東西一股腦的往自己的身上貼了。
蕭懷恩眼睛一亮,立即問道:「可有與那人交往?」
「哦,那倒沒有。」
「哎,看來是錯失了……那是人才。」
蕭雲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轉移話題道:「我閉關這一個月,感覺家裡有了變化。」
蕭懷恩笑道:「何止是家裡?就在你閉門不出那天,京城中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是什麼事?」
蕭雲搖了搖頭:「閉關嘛,自然要閉塞視聽,外面的事情我都不管的。」
「關於自己的事,你也不管?」
蕭懷恩表情戲謔。
蕭雲想了一下,反問道:「可是品評之事?」
蕭懷恩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也早有準備,不過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丘閣老會替你說話……」
說話間,蕭懷恩將那天在朝堂上的事全都跟他說了。
其實蕭懷恩也是憋了很久。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就像是種下了種子,開了花,弄得心痒痒的,難受的緊。
下了朝,回到家,他立即就想要找蕭雲問。
可卻得知他閉門不出的消息。
更過分的是,他原本想要硬闖,卻被上官晴兒給攆了出來!
他作為一家之主,北疆魔王,名震天下的狠辣角色,卻被自家的下人,在自家之中給攆走了?!
這說出去都沒人敢相信!
可這件事就是發生了。
而且蕭懷恩當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忍下來了。
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直接等了一個月,才把他給等出來,若不是因為自己要撐著家主的氣魄在,他怕是第一時間就問了。
蕭雲聽到朝堂上的事情,卻深深皺起眉頭,問道:「冷霄漢沒有幫我說話嗎?」
「冷將?他當日告假了,沒有參加大朝會……嗯?為什麼冷將會為你說情?」
蕭懷恩回答到一半,突然驚醒,趕忙問了出來。
蕭雲卻滿不在乎的說道:「他欠我人情。」
「冷將冷霄漢,欠你人情?!」
「不提這件事……」蕭雲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問道:「也就是說,我得了個聖人品?!」
「是聖人品,百年來唯一一個聖人品。」
蕭懷恩即便是壓著情緒,卻也難免驕傲。
蕭雲卻高興不起來。
再次問道:「是那個根本做不了官,每日都要自省吾身,時刻在意自己行為舉止,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反倒是會得罪天下文人的……聖人品?!」
蕭懷恩愣了一下,也同樣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說道:「這麼說,倒也沒錯。」
蕭雲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嘟囔道:「這李國輔,當真是看不透……」
他感覺自己絕對是被李國輔給坑了。
別人不明白李國輔的行為,他卻懂!
這傢伙陰的很吶!
一方面他認可自己的才氣,另一方面卻也明白自己的危險,所以索性來一個釜底抽薪,明著褒獎,暗地裡卻是斷了自己未來的路。
關鍵他這樣做了,他自己反倒是會落一個好名聲,史官那邊也不會說他半句不好,反倒是所有的麻煩都留給了自己。
算得上……好手段!
爺孫之間,聊了很多,直到最後才聊到兩人之間的關係。
「爺爺,總覺得你之前對我是一种放任不管的狀態,尤其大房那邊,同樣是放任,你一定知道的,但卻一直沒有管,這是讓我一直疑惑的一件事,是否……跟我父母的事有關係?」
蕭懷恩眼睛一亮,立即問道:「你想到了?」
「有所感覺。」
「哎……」蕭懷恩嘆了口氣,說道:「具體有沒有關係,說不上來,也許有,也許沒有。這些事原本不應該跟你說,但……罷了,其實這件事還是爺爺的錯,早年若是懂得低調做人,便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事了吧。」
蕭雲皺了下眉頭。
「你想聽聽爺爺的故事嗎?」
「並不是很想,我只是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蕭雲直白的說著。
蕭懷恩尷尬的眨了眨眼睛,卻權當做沒聽到,幽幽長嘆一聲,便講了起來。
原本蕭懷恩是邊陲守將,一年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邊疆度過。
也算是百戰之將。
尤其經過幾場大戰,在漠北得了個魔王的稱號,其手段毒辣自然可見一斑。
當時他年輕氣盛,面對漠北亂局,連年的征戰,他想到了一種可以一勞永逸的辦法。
便是扶持其中一個國家,隱身其後,用它來制衡其餘北地諸國。
所謂扶持,不過就是架空了對方的國主,蕭懷恩反倒如同太上皇一樣,可以對整個漠北地區發號施令。
事實上,他的做法是有效果的。
整整十三年,漠北無大戰。
這就是他此番舉動的功勞,算得上大造化了。
可是接下來……他最出色的兒子和兒媳就戰死沙場了,那場戰爭來的詭異,甚至好像是一種陷阱!
兒子死了,他卻在同年被召回了京城,雖然官職不變,卻免去了一身兵權。
讓漠北魔王徹底成為了歷史。
與此同時,趙家派人來說媒,讓蕭家老大休了正妻,娶趙家女子過門。
原本這件事蕭懷恩是不同意的,但趙太師卻直接在朝堂上給他施壓。
而其中最微妙的就是陛下的態度,他對此事,竟是默認!
於是蕭懷恩心灰意冷之下,只得同意這件婚事。
這才有了之後的一番操作。
包括將蕭雲過繼到大房那邊。
講到這裡,蕭懷恩就沒有再說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猜測,到底真相是怎麼樣的,誰都說不好,也說不清。
猜測的,無法證實,那麼連猜測都是一種罪過。
臆想的,得不到答案,那麼臆想本身就是愚蠢。
蕭雲眼睛眯了起來,用手指點了水,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然後等著它自然風乾。
隨後輕輕一笑說道:「看來我也只能一點點往上爬了,如今沒了通過品評做官的機會,看來還得想其他辦法了。」
蕭懷恩嘆了口氣說道:「已經是一品聖人品了,當官的事已經是沒了希望,還有什麼其他辦法可想?還有聽到這個消息,你的反應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哦?怎麼不一樣了?」
「你好像……很淡定的樣子,甚至有些高興。」
蕭雲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說道:「能看得出來?」
蕭懷恩點了點頭,卻還是一臉的疑惑。
蕭雲嘆了口氣說道:「通過品評做官,其實只是下下之策,畢竟您現在在朝堂之上,更多的像是個吉祥物,沒有實權一切扯淡!我若是身無功績,只憑品評做了官,也會因為毫無根基而被趙太師一脈苦苦相逼,他們有的是方法折磨我,所以這條路反倒是一條很艱難的路,之前想要走,是因為短時間還找不到其他的路,所以很糾結,像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弄得我一時之間都無法抉擇,但現在好了,容易了,也方便了,別人代替我做了決定,於是便是一身輕鬆,自然就喜形於色。」
「原來是這樣,你倒是想的通透,不過功勞這件事……哪裡會這麼容易?」
說到這裡,蕭懷恩突然說道:「對了,明天就是春圍的日子,全城的世家子弟怕是都要去的,你這次就不要去了。」
「為什麼?」
「風頭浪尖,自然是扎眼。」
蕭雲笑道:「不用什麼聖人品的風頭浪尖,之前就跟趙家的人約好了去春圍,這無論如何都要去的,即便我想要躲,怕是也躲不了,現在街面上怕是已經流傳我要去的事了吧?」
蕭懷恩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蕭雲道:「那趙家子弟,生怕我不去,肯定要四下宣揚,只要我不去,就必然會落下一個怯懦的名聲,這可跟我聖人品不配。」
「真的要去?那……」
蕭懷恩想了一下,說道:「我身邊有一個護衛,當年也隨我南征北戰,算是一員福將,就讓他當做下人跟著你,如果遇到什麼危險的話,總能替你抵禦一二。」
誰知蕭雲卻搖了搖頭,笑道:「我身邊有一個晴兒就足夠了,她也是練過武的。」
「這……」
蕭懷恩沒想到他竟然會不要。
說實話,自己這名手下送出去還有點心疼呢,結果人家還不領情,不想要!
就是熱臉貼了冷屁股,怎麼都不得勁。
等聊完了,蕭雲便站起身來,連招呼都不打,就要轉身離開。
蕭懷恩立即質問道:「你這剛出來,又想幹什麼?」
蕭雲笑道:「什麼剛出來?說的好像你家孫兒是蹲了大獄似得,在家裡憋了這麼多天,總要出去轉轉,也要準備一些事情。」
「準備什麼啊?」
蕭雲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便離開了這裡,向街上走去。
弄得蕭懷恩一陣唉聲嘆氣,總有一種「孫大不中留」的感覺,頗為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