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準備

  蕭懷恩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隨行太監也是滿臉尷尬,咳嗽兩聲說道:「那個……既然沒什麼事了,那雜家就先行告退了,若是蕭大人還有什麼吩咐,直接讓人去找雜家就行,雜家立即趕過來,任憑差遣。」

  說完,就真的走了。

  「回來了?」

  見眾人進門,蕭雲頭都沒有抬,很平常的說出了這麼一句。

  蕭懷恩大踏步走上前來,抬手就想打,可隨後還是蹲在蕭雲的身邊,嘆了口氣說道:「我在牢中就聽說你回來了,感嘆我蕭家列祖列宗顯靈,可你這都回來了,我這又受命領兵去打仗,你現在有那麼多正事能做,現在卻在這裡……玩鵝毛?」

  蕭雲咧嘴一笑,說道:「這也算是正事。」

  蕭懷恩白了他一眼。

  然後呆呆的看著那些潔白的鵝毛,幽幽的說道:「這次爺爺……真的是衝動了。」

  蕭懷恩一輩子沒認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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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歲那年,只要認一個錯,就能免去一頓打,可他就是不認,一頓鞭子後,還被關進祠堂里,餓了兩天,差點死掉,但就是不認。

  從那時開始蕭家的人就知道,在這傢伙身上,對錯無所謂了。

  也正因為這樣的硬骨頭,讓他在軍旅之中走出一條誰也不曾想到的康莊大道來!

  可如今,面對自己的孫子,他認錯了。

  雖然顯得有些生澀。

  蕭雲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說道:「此去北涼,並不容易,我向陛下提出進攻北魏,並非僅僅是要救你,還是因為這次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北魏之亂……總要有個結果的。」

  「真的有機會?」

  面對蕭懷恩的問題,蕭雲露出苦澀笑意。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災禍總是接連而至,這並非是命不好,而是災禍本身,往往是另一個災禍的前因,或者是前一個災禍的後果。很多人看歷史,只看人,只看事,卻不會縱向著看,橫向著看,若是看了,就能看出更多的東西來。」

  蕭懷恩疑惑問道:「那你看出了什麼?」

  蕭雲伸出手,點了茶水,在青石上勾畫起來。

  「秦國和北魏,在千年之前,其實還是另一個國家的土地。」

  「黎朝?」

  「嗯,在黎朝九百八十年的時候,記錄著一些氣候異象,在同一年,中部地動,蝗災泛濫,然後就是一場千年內最難熬的寒冬!冰雪萬里,餓殍遍地,枯骨填屋。偌大疆域,十戶去其七,因為實在慘烈,便在史書上著重記錄下來,可這幾件災禍,卻是記錄在不同的時間軸中,也記錄在不同的史書之中,現在看起來,都很難想像,其實那麼多事情,都是發生在同一年的。」

  說到這裡,蕭雲嘆了口氣說道:「其實之所以會產生寒冬,很有可能是這場地動引起的,讓地殼發生變化,而地形的變動,會影響風,風夾帶著潤雨或者冰雪,也就進而影響了氣候,一場夾帶著冰雪的風直接淹沒整個天地……據記載,雪深六尺有餘,房屋壓塌不計其數,道路阻斷,車馬不行,一片天地成為死地,倖存者寥寥。」

  蕭懷恩的眼睛瞬間瞪得賊圓,顫聲說道:「能有……這麼大的災禍?那秦國豈不是也……」

  「所以……」

  蕭雲嘆了口氣,轉頭笑道:「我現在不是在玩啊。」

  歷史。

  總會重複。

  因為一些事情,即便你費盡心機,也不可能改變。

  悲劇和災難一樣,總會重演。

  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在災難來臨的時候,做好充足的準備,以一種絕對的姿態去面對。

  很快,蕭雲面前出現了一片絨絨,如雪般覆蓋,又如雲般輕盈。

  他小心的跟晴兒兩個,最後鋪上一層錦布,再小心縫合邊緣,在中間橫豎縫上九道固定。

  用大紅緞子弄一個被罩,直接套上,固定好,熏上桂花香氣。

  「這一次進宮,無意間見到了皇后,按理說晚輩見了長輩,一個平頭百姓見到了國母,怎麼也得送一件禮物,當時是去的急了,倒是沒什麼準備,正好這被褥就送過去,當禮物好了。」

  蕭雲是看到皇后在出門的時候,披了一件毛皮大氅,雖然看起來也挺厚實的,但真的不算是保暖的東西。

  事實上對保暖這件事,這個世界上的理解是有限的。

  比如他們覺得越是大動物,做出來的東西就越保暖,越好看。

  後者是對的,但前者卻是錯的。

  富貴人家,很少會用小動物的皮毛做保暖,因為工藝。

  小的皮毛拼接在一起,中間拼接的位置會很明顯,看起來雜亂無章。

  所以大動物的皮毛,尤其是整張皮毛,最是受歡迎。

  蕭雲之前都沒有想到這點,因為有些東西,在他心裡已經是常識了,他覺得這世上所有人都應該知道。

  但事實證明,在他接觸過獵戶之後,才明白自己所了解的常識,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無人知道的信息。

  是啊,這個世界對於皮毛好壞的認知,還停留在「長毛」上。

  毛越長越好,越亮越好,那就越是高級,越是保暖。

  但事實上卻恰好相反。

  真正保暖,又隔水,風吹不透,雪沾不融,水淋不浸的,是絨毛!

  而外面光亮的長毛,其實只有一個作用,就是保護絨毛。

  甚至連隔水的功能都沒有。

  想一想,怕是睡覺的時候,被褥也都是皮毛,還是那種不算太保暖的,想要睡得安穩,就得用炭火。

  這也是為什麼整個宮殿周圍會那麼香。

  因為皇后試圖用各種香料,去抵消炭火烤出來的微酸味道。

  蕭懷恩看著蕭雲,不知道自己的孫子腦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再說話。

  院子裡面現在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平日裡他們都不能進這個院子,如今蕭懷恩回來了,他們反倒有了這麼一個短暫的權利。

  好不容易可以聽到祖孫兩個的交流,卻沒想到他們說的竟然只是這些事。

  兩個人,都算是劫後餘生,按理說應該更激動一些。

  可這樣明顯不是。

  蕭萬生也趕了過來,自己的父親什麼秉性,他知道的。

  遇到什麼大事,其實蕭懷恩都不會太慌亂,畢竟在戰場上那麼多年,大大小小的戰役那麼多場,也有好幾次差點死了。

  所謂生死看慣。

  但蕭雲不同,怎麼也會有如此淡然的性子?

  這跟曾經的他,真的是太不一樣了。

  整理好被褥,蕭雲站起身來,然後伸了伸懶腰,說道:「咱們蕭家的鋪子,是需要加一些新的東西來販賣了,嗯……順便也弄些手帕交易什麼的,咱們家有沒有什麼厲害的女人,可以跟其他家族的婦人們聯繫一下的?」

  蕭懷恩揉了揉眉心,說道:「之前有一個。」

  「人呢?」

  「不是被你給趕走了嗎?」

  「哦……」

  蕭雲無奈的翻了翻白眼。

  蕭萬生正妻的位置,現在還留著呢。

  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趙家那個娘們。

  蕭雲撇了撇嘴,說道:「咱們家沒有,興許其他家會有。」

  「你到底要做什麼啊?」

  「有備無患。」

  蕭雲嘿嘿一笑,就讓人領著蕭懷恩回到後院,又是沐浴,又是焚香,說是要把他身上從天牢中帶出來的晦氣給洗掉。

  ……

  蕭雲送來的棉被,此時就擺在陛下的案頭。

  他伸手摸了一下,然後抱起來掂了掂,伸手在緞子上摸了一下,然後眼角便抽動了起來。

  「好傢夥,比朕搶來……咳咳,他送給朕的還要好,這上面的緞面,是錦繡樓的吧?」

  大太監苦笑道:「最好的桑蠶,最細的工,正是錦繡樓的『賽貂嬛』。」

  貂嬛,是天下間傳說中的女子,數百年前名動天下的美人,相傳她最出眾的便是她的肌膚。

  相傳有一日走在路上遇到大雨天,貂嬛被淋了個正著,但等她回到家中,除了衣服濕了之外,臉頰手掌上竟然一絲水珠都沒有,再狂暴的雨水,都會從她的身上直接滑落下去,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又有傳說,蚊蟲在她身上是落不下的,因為太滑,蚊蟲不著力,會摔斷腿。

  這賽貂嬛的錦布,也是天下間最出色的布料,卻不屬於秦國。

  錦繡樓,是日月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