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因為他能理解百姓的這種選擇，並且可以預見。
蕭雲說道：「緊衣縮食的後果，就是平日裡該買什麼，但凡必要，就不買了，因為沒有什麼東西比手中的錢財，更能讓他們感受到安全。農戶們不買新鋤頭，造鋤頭的工坊就賣不出去，發不出工錢，進而縮減規模，甚至直接黃攤子，而那些工匠呢？一時之間也沒了工作，他們日常也是有花銷的，他們沒錢了，自然不花，城市連帶著都會衰落下來，進而都開始緊衣縮食，結果連糧食都買的少了，或者買不起，糧商若想要把糧食賣出去，便只能降價，但他們是不想虧錢的，於是這價就降在了那些農戶身上，於是農戶手上的錢更少，更是捨不得花了，長此以往，就造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如同閉環一樣，沒人能逃得出去。」
陛下聽完蕭雲的言論，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事實上，他確實知道，但凡在大災過後，一個國家想要恢復生機，就需要很長時間，甚至十幾二十年，一直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如今卻被蕭雲給一語道破玄機！
豁然開朗。
同時，他仔細思考一陣，便說道：「朕明白了，朕其實只要拿出一分錢來，這個你口中的惡性循環，就會被打破，甚至會變得更好，對嗎？」
蕭雲故作驚訝，驚嘆道：「陛下竟然能想到這點？這套理論，還是睡夢之中，仙人所傳，沒想到陛下並沒有傳承這些，竟然也能說出來這種方法來，實在是嘆為觀止啊！」
「你就別學別人拍馬屁了，朕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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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麼說，但陛下的臉上還是止不住的露出了笑意。
不過笑了一陣後，陛下又覺得有些不太對。
他前後想，仔細想，認真想，越想這個辦法越好，根本沒有任何弊端可言，都是好處，對國家的好處，對皇家的好處，對萬民的好處。
可就因為這些都是好處……
他心中禁不住生出了疑慮。
「為什麼這個辦法這麼好，先賢們卻從未想到？先賢之中，不乏驚才絕艷之人，也不乏智慧之人，為何從未有過如此手段？偏生就由你這麼個連邊關都沒有去過的小子給說了出來？」
蕭雲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最後一聲苦笑。
「陛下有此疑慮，也是正常，至於為何沒有想到……陛下，您怎麼確定他們沒有想到？草民認為有三種可能性，第一種，是有人想到了，甚至用了，比如歷史上一些連年征戰，卻越戰越強的國度，只是他們從未對別人說起，把這個計劃當成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仔細小心的藏著，即便是我們秦國用了，若真的成了，陛下應該也不會把這件事跟別人說吧？畢竟……這是一件其他人不必要知道的事。」
「這樣啊……」
陛下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他是不會主動對別人說起的，即便心癢難搔，卻也緘默其言。
蕭雲繼續道：「至於第二種可能性，就像是……」
說到這裡，他沖大太監招了招手，小聲說道：「還請公公拿一枚雞蛋來。」
雞蛋，哪裡都有，吩咐宮女去取，一炷香的功夫，就被取來。
蕭雲拿起雞蛋，又拿了一個光滑的盤子，衝著陛下輕輕一笑，然後對大太監說道：「公公，你能否將這枚雞蛋立在這盤子上面？」
大太監一愣，接過盤子和雞蛋，左右試了試，不管怎麼放，圓滾滾的雞蛋都會立即滾動起來，搖搖晃晃，跟「立起來」這件事，相去甚遠。
不過大太監也算是能人，竟然利用巧勁，保持平衡，讓雞蛋真的就在盤子上直立了起來，只不過……只堅持了兩息。
陛下也在一旁皺眉看著，甚至躍躍欲試起來，直接接過盤子，也嘗試了幾下，卻還沒有大太監的巧勁，連那種暫時的直立都做不到。
「這怎麼可能？」
陛下皺著眉頭盯著蕭雲，明顯是想要罵人了。
蕭雲卻微微一笑，走過去，接過雞蛋，然後稍微用力，在盤子上一拍……
咔的一聲，雞蛋破損一個小口，反倒變成了一個底座，就讓雞蛋筆直的立在那裡，輕微搖晃盤子，都不會倒。
然後一攤手，說道：「這不就立起來了？」
「這……」
陛下眼角劇烈的抽動起來，說道：「就這麼簡單？！」
蕭雲嘆了口氣說道：「陛下……事情簡單是簡單，看過之後，自然是簡單，可就在此之前，陛下可不覺得這件事簡單，還說這件事不可能。」
「你！」
陛下知道自己又被擺了一道。
正要發火，卻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蕭雲所說的第二個可能性。
任何一件事，總有第一個去做的人，那為什麼第一次就不能是現在？
陛下沉默一陣，然後點頭說道：「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其實這道理你與朕講，朕自然就能明白，你卻非要去弄個雞蛋，這不是浪費嗎？朕平日裡如此節儉，你竟然當著朕的面來浪費？」
「呃……」
蕭雲眼角一陣劇烈抽動，呆在那裡，半天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好一陣，才緩了口氣，說道：「至於第三點，也是最有可能的一點，是因為之前都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條件？」
陛下疑惑道：「什麼條件？之前沒有，而現在有？」
蕭雲笑道：「正是如此！」
「那是什麼？」
「陛下想想，若是在之前，讓您拿出一大筆錢來，去購買各種各樣的物資，您能拿的出來嗎？」
「這……」
陛下心中稍微計算了一下，然後有些不高興的搖了搖頭說道：「自然是拿不出來。」
是啊。
錢就是銅幣！
若是銅幣夠用的話，之前還能發生銅幣案？
別說是買東西了，就算是往外發，都是不夠用，已經很多年，官員的俸祿都是各種實物，糧食啊，錦布啊，黃金啊之類的東西。
陛下攤了攤手，也不覺得丟臉，反正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弊端，也不是他這屆就要背鍋的。
「那就是沒有，怎麼辦？曾經沒有，現在卻有了？」
蕭雲嘿嘿一笑，說道：「陛下，您忘了？咱們雖然沒有銅幣，但咱們有金鈔啊！」
「咦？！」
陛下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來。
蕭雲笑道：「之前沒有人用這種辦法，很有可能是貨幣的原因，不管是銅幣還是其他什麼，總是數量有限，國家都不夠用，不是說隨便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但金鈔不一樣，這東西……嘿嘿，想要多少，就會有多少！您只要一句話，草民這邊就能給您做出來！」
「那還不趕快給朕弄來一些？朕就知道，你現在可是有錢了！」
蕭雲卻突然一改之前大氣凜然的模樣，而是一副商人嘴臉，搓著手，彎著腰，在陛下面前晃了又晃，然後才說道：「拿金鈔可以，但陛下……您得打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