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丘老走在頭裡,巧兒姑娘也趕忙跟上。
等到了蕭雲這地字房的門口,丘老卻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駐足在那裡,仔細聽裡面的對話。
因為其中一個人高呼:「那丘老爺子就是為老不尊!多大歲數了,還跟咱們年輕人爭頭牌?他也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到時候風流韻事就變成了天下笑談!」
聽此言,丘老的臉瞬間就紅了,然後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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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的差點爆炸。
他低聲問道:「梅夫人,這屋中說話的,便是蕭雲?」
梅氏趕忙搖頭道:「聽聲音,此人並非蕭雲,應是上官家的上官摘星。」
「上官家那個差點被上官驚鴻打斷腿的滾刀肉?」
梅氏苦笑:「就是他!」
「哼!一同教訓了!」
丘老正要推門,卻聽到裡面另一個聲音說道:「愚蠢!你這想法便是愚蠢至極!剛以為你有點腦子,你又在這跟我展現你的智商下限!」
丘老一聽,便皺眉停了下來。
「雲少,我說的不對嗎?」
「大錯特錯!之前倒是不知道才子佳人的說辭,所以對這位丘老也頗有意見,但如今卻明白了,這丘老……可是一位聰明人。」
「聰明人有事沒事上青樓?」
「去!你別扯著這件事不放。」蕭雲笑道:「實際上丘老的所作所為,只有一個目的,便是讓人覺得他年輕!」
「年輕?什麼意思?」
「呵呵,丘老有耄耋之年了吧?」
「嗯,聽說來年便是八十大壽。」
「這便是了!丘老身為內閣之一,如今掌管天下大小事宜,事無巨細,政務極重。按理說耄耋之年就應該告老還鄉,所謂的頤養天年,不過就是被人頂替的官職,或因能力不行,或因年邁體衰。所以他才流連這青樓之中,給人一種壯年之感。像丘老這種年歲,最應是喜歡兒孫膝下承歡之時,所謂四世同堂之樂,其樂無窮也。他卻偏生背負風流之名,以自污之事標榜世人,便只為這年輕一途。」
「真的假的?」
「呵呵,其實很多高位者,都需要這樣做,哪怕是如今官家,每年依舊要徵選秀女吧?男人嘛,證明年輕的方法就兩種,一個是能吃,一個是能睡。」
「那這是為什麼啊?好好的清福不享,就那麼喜歡權力嗎?」
「這倒也未必,貪戀權力者,有之,或喜歡那種高高在上權傾天下的感覺,或者想要封蔭子孫,留下更大的家業,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心中有所抱負!」
「抱負?」
「是啊……或者說,理想,或者說,願望。這種理想要比頤養天年更重要,要比名節更重要,要比世人的不解、恥笑、埋怨、忌恨,更加的重要,為了這種理想,他甘願成為一個戀權的傢伙,為了這種理想,他每日流連花叢之中,忍心成為別人的笑柄。所以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他是抱著如此想法的,你就不應該說他、怨他、恨他,甚至要對這種人保持足夠的敬畏,畢竟這種事情是你我都做不到的。」
上官摘星沉默了好一陣,便恭聲道:「受教了!」
蕭雲高談闊論。
門外的丘老卻愣住了。
他神情劇烈變化起來,好一陣,才轉頭問道:「此人……是蕭雲?」
梅氏趕忙答道:「正是蕭公子的聲音。」
「唔……」
深吸一口氣,丘老突然轉過身來,順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一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趕忙跟了上去,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只有巧兒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房門一眼。
蕭雲自然是不知道門外突然來了人,然後又走了。
他坐在露台邊緣,看著下面的舞台,皺著眉頭問道:「這怎麼還沒有表演?感覺很無聊啊。」
「無聊?」
「現在是白天,晌午未到,能有多熱鬧?大部分的姑娘應該還睡覺呢……喏!你看,現在很多富家公子剛從被窩裡爬起來離開,想要熱鬧的話,得等到晚上了。」
「這樣啊。」
蕭雲果然看到下面正有幾名富家子弟離開。
身邊都跟著女子,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看起來就像是送自己夫君上戰場,宛若生離死別。
若是旁人看了,怕是會有些感動。
不過蕭雲卻明白,這都是逢場作戲,公子哥們花錢買的便是這份溫存,等出了門,互相之間便沒了關係,若是隔天還來,指不定會不會選之前的女子呢。
畢竟……嘗鮮,是男人的通病。
只有那些真正孤獨或者念舊的人,才會選擇一個不放,日久生情後,還會給對方贖身,算是青樓女子能搏出來的最好的結果了。
但這比較罕見。
並且即便是痴情郎君,也沒有金錢來的實在,所以更多的青樓女子,是更在乎錢財的。
正想著,水果酒菜總算是上來了,龜奴敲了敲門,等應了聲,他們才安靜的走進來,一言不發,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然後靜悄悄走出去。
儘可能的讓自己沒有存在感,省的惹來這些富家子弟的不滿。
對於這些人而言,富家子弟的一句話,就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上官摘星撇了撇嘴,瞪了一眼,厲聲道:「怎麼回事?這水果怎麼這麼不新鮮?葡萄都蔫了,看看,這都癟了!你們就是這麼招待蕭公子的?也不怕掉了腦袋!」
蕭雲無語的翻了翻白眼,看著惶恐的龜奴,直接擺了擺手,讓對方出去了。
「我說你……真有點狗仗人勢的天賦,曾經本少身邊倒是也有個人,如你這般,事事為本少出頭。」
「嘿嘿,」上官摘星被說成狗,也不生氣,只問:「對了,你身邊那個家丁呢?這次怎麼都沒看著?」
「死了。」
「啊?!」上官摘星一驚,然後就嘆了口氣,惋惜道:「那傢伙挺有眼力見了,侍候人是一把好手,可惜了……他怎麼死的?」
「我殺的。」
蕭雲用極為平靜的口吻說出一句讓人心底發寒的話。
上官摘星一下子就懵了。
隨後便顫巍巍的說道:「啊,這樣啊……我就說嘛,那個傢伙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咦?他怎麼來了?」
上官摘星一臉尷尬的說著,也恰好找到轉移話題的機會,趕忙指著樓下一行人說著。
蕭雲看過去。
就看到一位俊俏公子手打搖扇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富貴!
那種富貴逼人,氣勢逼人的感覺。
久居高位流露出來的無所顧忌,常人可沒辦法擁有。
而讓蕭雲在意的,還是他身後的四個人。
一名小廝,抄著手低著頭,僅半步之隔緊跟著那名公子。
兩名一身勁裝的男子。
眼神凜冽,從進門開始就觀察四周情況,尤其角落暗處,一絲細微的不同都躲不過他們的視線。
透過勁裝,隱約能看出他們身材的健碩,尤其雙手,一手微微握拳,自然垂下,另一隻手卻下意識抬於腰間,似握非握……那是抽出兵刃的準備動作!
只要發生一丁點異常,他們會第一時間抽出刀兵拼殺。
還有他們走路的動作,每一步都是同樣的距離,每一步都動用了腰力,好似閒庭信步的獵豹,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們會武,並且是高手!
而剩下的那個人。
卻是明顯的女扮男裝。
臉上自然而然的帶著一種假笑。
明明是在微笑,卻讓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笑意。
「此人是誰?好大的氣派。」
蕭雲問著。
上官摘星下意識放低了聲音:「連他你都不知道?這位可是咱們秦國最風雲的人物,堂堂八皇子殿下!」
「八皇子?」
蕭雲愣了一下,第一件想到的就是:「這陛下還挺能生啊,光兒子就超過了八個……」
他有點羨慕。
對於家庭,他天生有一種嚮往和迷戀。
上官摘星沒想到蕭雲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都不知道怎麼接,苦笑了半天。
原本以為只是尋常事,一位皇子能夠「與民同樂」,反倒是一件挺有趣的事。
可一炷香之後,梅氏便敲開了蕭雲的房門,尷尬的說道:「蕭公子,玲瓏和吳老爺子……不能服侍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