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忠仁沉默了。
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冷霄漢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便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微一皺,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禁不住神色大驚!
好一陣,他才再次嘆了口氣,轉過頭來說道:「有些人,便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便要付出代價,很大很大的代價……忠仁啊,希望你能記住這個教訓。」
這句話,說的不明不白。
但聰明人,稍微點一下就透。
裴忠仁立即想到讓他陷入如此境地的,就只是因為蕭雲做了一件事,看起來微不足道,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事,結果卻讓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他幾乎鋼牙咬碎,厲聲道:「果然,好手段!」
「阿嚏!」
蕭雲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皺起了眉頭。
獄頭在一旁看到,趕忙湊上前關心道:「蕭公子,莫非是染了風寒?我這就讓人給您多補兩床被子。」
蕭雲微微一愣,隨後尷尬一笑,說道:「也好。」
獄頭嘿嘿一笑,仿佛是做了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立即讓人去安排了。
這小小的牢房,被他們精心布置,竟然還有些溫馨,起碼住在裡面蕭雲並沒有任何不適。
算得上有心。
這樣的事實讓蕭雲多出一些心理負擔來。
這幫人雖然剛開始是出於恐懼,但現在卻是尊敬。
往日裡雖然欺壓一些人,但對自己卻是極好,自己卻從中算計他們……
這到底是對是錯?
之前不由分說的就把他們算計進去,是因為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他們的棍棒之下有多少冤魂?貪墨了多少錢財?甚至一些女子為了見自己丈夫的最後一面,還要捨棄自己的身子任由他們禍害。
若讓他們來決斷的話,肯定是要這幫傢伙的命。
可他們對蕭雲卻又是很好。
這……
蕭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無奈苦笑,決定這件事還是不要管了。
他不是決策者,也不是神明,這狗屁倒灶的事,真的不是自己應該管的。
躺在床上,便睡了起來。
就在他睡覺的時候,外面卻發生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其中有些事情,還真是跟他有關。
比如蕭老魔多年來第一次在早朝之外趕往皇宮,面見了聖上。
「陛下,老臣孫兒何罪之有?竟然從一個救人數百的人,變成了殺人兇手,就僅憑一個紈絝子弟的空口白話?!」
面對蕭懷恩的無理,陛下只是輕輕一笑,伸手示意他坐在桌子的對面,舉起一個碗來,看著裡面的飯,又嘆了口氣放了下來。
「最近他們給朕的飯菜,都煮的很軟,就連這一碗飯,都軟軟糯糯,都不用咬,便可以吞下去,從半年前開始,朕的牙就有些鬆動,稍微硬一點的東西都咬不了……」
說著仿佛無關緊要的家常,陛下抬起頭來笑道:「我們終究是老了,就算不想承認,也是老了。」
蕭懷恩眉頭抖動了一下,趕忙說道:「陛下千秋萬代,怎麼會老?」
「千秋萬代?呵呵,那都是世人的馬屁,朕若是信了,朕就真的變成一個屁,狗屁都不如了。往前數幾百年,秦國風雨飄搖而來,朕命好,一生沒有太多煩心事,算上列祖列宗,朕也已經是長壽了,但老了就是老了,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這天下卻沒有變,壓得朕肩頭都抬不起來啊。」
蕭懷恩眼角再次抽動一下,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陛下,老臣確實也是老了,只不過即便是老了,也想要為兒孫做點什麼,年老無所他求,只求兒孫平安,最起碼總不能讓他們受奸人欺辱。」
「哈哈哈!」
陛下朗聲一笑,說道:「千古萬世,忠臣奸臣,誰又能說得清?更何況現在?怕是只能由後人評說,就算是朕,到底是個好皇帝還是昏君,也總得後世人評說了。」
蕭懷恩說道:「陛下自然是明君明主,老臣兩朝為臣,說的自然是準的。」
「是嗎?」
陛下苦笑著搖了搖頭,突然說道:「蕭家之中,可有不錯的孩子?」
蕭懷恩嘴角顫抖起來,半餉後突然站起身來,躬身道:「陛下,蕭雲這孩子,雖然年少胡鬧,但只是少年心性罷了,其天賦異稟,機敏好動,可當大用!」
「蕭雲那小子?不行,他不是你們蕭家的。」
「這……」
「聖人不入家門,不能被家族困擾。」
蕭懷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陛下,然後咬牙道:「吾兒蕭萬生,雖然愚鈍蠢笨,大半生都在錯誤中度過,但貴在懸崖勒馬,改過自新,也有守成之能。」
「蕭萬生?嗯,一個四品的官,讓他穩穩噹噹的坐了小三十年,倒也配得上守成這兩個字,如此便這樣好了,蕭萬生晉升二品,接戶部行運使一位,如何?」
蕭懷恩大驚失色,趕忙躬身道:「謝主隆恩。」
陛下擺了擺手,說道:「咱們君臣之間,好久沒有像這樣好好聊聊了,難得可以坐在一起吃頓飯,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來,這幾道菜是朕特意讓人為你做的。」
蕭懷恩身子抖了一下。
緩緩坐下。
伸手拿起酒杯……
曾經手持六十斤長槍絲毫不抖的手掌,此時卻被這杯酒水壓得微顫。
他盯著酒水,半響沒有動作。
「怎麼了?喝啊。」
陛下輕輕一笑,說道:「是嫌朕的酒不夠好嗎?這可是朕私藏的佳釀,平日裡可不捨得喝。」
蕭懷恩神色恍惚,淚水在眼眶中轉了兩下,隨後他猛地咬了咬牙,大聲道:「謝陛下賜酒!」
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蕭懷恩閉上眼睛,靜靜的坐在那裡。
好一陣,陛下突然又說道:「怎麼單喝酒不吃菜?都這麼大年紀了,空腹喝酒可不好,這是你家蕭雲說過的話,你應該也知道才對。」
蕭懷恩猛地睜開眼睛,滿臉驚愕。
陛下忍不住哈哈一笑,突然歪著頭問道:「蕭老魔,你不會以為朕給你的是毒酒吧?!」
蕭懷恩一驚,低頭沉默。
陛下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北魏文宗,強勢了數百年,相鄰國度總計十三個,如今卻只剩下四個,這四個中,除卻我們大秦之外,多有被颳了地皮,奪去大小城池數十座。北疆戰事從不輕鬆,蕭家曾經也是大家族,你兄蕭天賜力戰伯虎關,死戰不退,你弟蕭懷義、蕭青海,一死於流矢,一死於滾石……整個大秦國,誰不知道蕭家子弟,從不背脊受傷,生時萬人敵,死亦補危牆!對國對民,都有大功勞,這點朕怎會忘記?」
蕭懷恩抬起頭來,聽及陛下竟然還記得他的兄弟,他們大多數戰死的時候,陛下還不是陛下呢。
禁不住感懷。
又立即低下頭,生怕流淚的模樣被陛下看了去。
聽到陛下已經說得這般直白,蕭懷恩也只能無奈嘆息。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也勸過自己的兒子。
但那個傢伙就是不聽,就是不管不顧!
蕭家當時控制著北部邊境三成兵權,而上官家則是控制著五成,而這五成兵權,又都在那個女人的手中!
他們兩人結合,就意味著整個北部邊境,大秦國最強的一支軍事力量,成了一家人!
陛下怎麼可能不忌憚?
即便當時蕭懷恩自己立即將軍權交出,從前線退回,任一個閒散的職務。
可這還是不足以讓陛下寬心啊。
如今話都幾乎說透了,蕭懷恩除了苦笑之外,也別無他法。
陛下靜靜的看著蕭懷恩,眼神越發的冰冷。
突然揮了揮手,說道:「既然蕭愛卿不餓,那也就不用吃了。」
大太監立即走了出來,站在蕭懷恩身邊小聲說道:「蕭大人,咱們走吧。」
「好!」
蕭懷恩猛地站起,大踏步走出這間壓抑的房間。
仿佛是想明白了什麼,也放下了什麼,一身輕鬆,瀟灑無比。
陛下看著他的背影,久久無法言語,直到最後,吃了一口飯,沒有咀嚼,直接咽下。
隨後苦笑道:「果然是,沒有什麼味道……」
第二日,蕭懷恩人未到,派人在早朝上遞上辭呈。
從此,大秦戰神,至今依然被北魏忌憚的蕭老魔,正式退出歷史舞台。
有人說這是功成身退,有人說這是善始善終。
也有人說這是咎由自取。
但不可否認的是。
他是蕭家三代人,唯一一個沒有戰死沙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