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世界。
紫月之上。
渺小的血影朝著那具浩瀚無邊的屍身走去。
腳下的紋路像是乾涸河床上的裂痕，每一條都深得看不見底。
風停了。
連腐朽的味道都在逐漸變淡。
他走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血跡都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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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薄燼停在了那具巨屍的眉心處。
一道裂縫橫在那裡。
詭譎的星光與紫光透了出來。
下一刻。
他不再猶豫，走了進去。
……
眼前的世界驟然打開。
無盡的星辰懸在四面八方。
不是天上的星，是世界。
每一顆光點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正在熄滅。
薄燼站在這片星海的正中央，腳下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需要有。
他的意識像一根根細線般延伸出去，搭上那些光點。
觸碰的一剎那，無數畫面湧入腦海。
有正在廝殺的戰場，有寧靜的村落，有高塔之上俯瞰眾生的神明。
他看得見。
也聽得見。
甚至，他的聲音可以落入那些世界中任何一個人的腦海。
「這就是【終焉】的視野嗎？」
薄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在輕微地顫抖。
身體裡殘存的劇痛尚未完全褪去。
但。
這些都不重要了。
此時。
耳邊響起【夢魘】的聲音。
依舊溫和，但卻無比虛弱。
「薄燼。」
「接下來你便不再是一天只能存在十個小時的鏡像分身，而是在漫長的無盡的孤獨歲月中，幾乎永恆存在的【夢魘】之【終焉】。」
「雖然目前你還無法執掌權柄，但是。」
「你現在就要開始接受這個身份。」
薄燼輕輕點頭：「明白。」
「關於如何加速執掌權柄，如何使用權柄。」
「以及如何拯救你的本體。」
「我已經將方法放入你的記憶里了。」
「最後。」
【夢魘】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虛弱，祂殘存的力量已經徹底交給了薄燼。
如今。
再也無法繼續維持了。
在這片孤獨的星海中。
好似只剩下【夢魘】那最後的輕笑。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薄燼，記得幫我報仇。」
「此刻的我，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來臨。」
「嘿嘿嘿，這感受還真挺奇妙的。」
「但是。」
「我真的……」
聲音戛然而止。
誰也不知道【夢魘】最後想說什麼。
但。
此時的祂，是真的死了。
不僅本體隕落。
而所有關於祂的一切，也徹底煙消雲散。
至此。
舊的【夢魘】之【終焉】。
死亡。
新的【夢魘】之【終焉】。
誕生。
……
從此。
【夢魘】的信息與聲音，再也不會出現了。
薄燼站在星海中央，閉上了眼睛。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雖然【夢魘】一開始對他有壞心思。
但。
終究還是幫了他大忙。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如今的他雖然沒有這種執掌【終焉】的權柄，但在【夢魘】殘存力量的灌注下。
境界直接來到了九階【王座】巔峰，情緒值來到了100。
而且，他沒有升階條件。
只要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接收【夢魘】所有的權柄。
那麼他的境界，自然會漸漸上升。
薄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夢魘】死之後。
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給他指路。
從今以後，也不會再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蹦出文字，替他擋災解惑。
他只有自己。
以及這具空殼般的【終焉】權柄。
「所以。」
薄燼重新睜開眼。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開始吧。」
他開始回想。
回想【夢魘】說話時的語氣、節奏、用詞。
那種溫和中帶著漫不經心的調子。
那種偶爾冒出來的、像在逗弄螻蟻般的疏離與玩味。
以及。
那個在所有【終焉】面前始終不急不躁的態度。
薄燼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他的意識穿過星海，降臨在【神之沉溺】的世界上空。
……
高維空間。
【痛苦】與【快樂】的大戰已經打到了白熱化。
兩尊至高存在的力量碰撞，將周圍的虛無空間徹底碾成了渣滓。
黑紅神光席捲萬里，粉色煙霞吞噬一切。
【痛苦】的意識分出了一小部分，看向【神之沉溺】世界。
祂看見了那些從七情世界趕來的神子神女。
祂看見了那些神器正在朝著薄燼的本體砸落。
而那個該死的【夢魘】，只是用最後一絲力量暫時攔了一下。
攔完之後。
就沒有動靜了。
「夢魘！！」
【痛苦】的咆哮震動了高維空間的一切。
「你到底在搞什麼？！」
「你不出手，薄燼就要死了！」
「他不是你所看重的人嗎？！」
「哈哈哈哈！」
【快樂】笑得前仰後合。
「痛苦，你就喊吧。」
「我看【夢魘】今天就是不想理你。」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你不急，我的人可不會等你。」
【痛苦】咬緊牙關。
祂的意志瘋狂掃過高維空間，試圖找到【夢魘】的氣息。
但什麼都沒有。
空的。
那個平時懶洋洋的、從不著急的存在，此刻像是從天地間徹底蒸發了。
到底在搞什麼？！
「夢魘——！」
【痛苦】第三次咆哮。
「你動手啊！」
……
星海之中。
薄燼聽見了【痛苦】的聲音。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
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本體正在被圍殺。
他沒有時間猶豫。
薄燼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投向【痛苦】所在的高維戰場。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語氣，都必須像【夢魘】。
不能有半點破綻。
因為對面的，是真正的【終焉】。
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至高生命。
祂們對【夢魘】的了解，遠比薄燼要深。
一個反應不對。
他就徹底暴露。
暴露的結果，是死。
【夢魘】的權柄便會被徹底分割。
所以。
薄燼在腦海里過了最後一遍。
【夢魘】的說話方式。
不急。永遠不急。
哪怕天塌了，祂也不急不躁。
語速慢。用詞簡潔。偶爾帶點諷刺。
偶爾來點瘋癲。
從不解釋自己的行為。從不給其他【終焉】面子。
但也從不真正翻臉。
維持著那種「我懶得理你但你也別惹我」的微妙平衡。
薄燼睜開眼。
他的意志投射進了那片崩碎的高維空間。
沒有實體。
只有一雙遮天蔽日的漆黑眼眸，緩緩在虛空中睜開。
和之前的【夢魘】一模一樣。
……
【痛苦】的咆哮還在迴蕩。
【快樂】正在趁機追擊。
就在這時。
那雙漆黑眼眸出現了。
【痛苦】先看見了。
祂的動作一頓。
「夢魘！」
「你終於他媽的出現了！」
「快出手！薄燼要死了！那些神子——」
「別急。」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那雙漆黑眼眸中傳出。
不緊不慢。
甚至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鬆弛。
薄燼死死壓住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聲音卻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我自有破局之法。」
五個字說完，那雙眼眸便不再開口。
只是靜靜懸在虛空中。
俯瞰著兩尊【終焉】的大戰。
……
聞言。
【痛苦】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但看著始終在觀望的夢魘，祂依舊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說破局之法就破局之法？！」
「倒是動手啊！」
漆黑眼眸沒有回應。
【痛苦】氣得差點把自己的牙咬碎。
這混帳東西！
跟往常一樣的令人抓狂！
但至少。
祂出現了。
既然出現了，那就說明薄燼暫時不會死。
【痛苦】只能暫時壓下怒火，重新將全部精力投入和【快樂】的戰鬥。
先把眼前這個笑得令人噁心的東西打趴再說！
……
另一邊。
【快樂】看著那雙漆黑眼眸，笑聲微微收斂。
「哦？」
「終於捨得露面了。」
「我還以為你今天要當縮頭烏龜呢。」
漆黑眼眸平靜地看著【快樂】。
沒有接話。
就這麼看著。
不說話，不動手，不表態。
【快樂】嗤笑一聲。
「夢魘，你又開始裝了。」
「算了，懶得管你。」
「我先和這個痛苦好好玩玩再說。」
……
與此同時。
紫月之上。
薄燼回想起前任【夢魘】所給的破局之法。
旋即。
正式開始實施。
雖然如今只有九階巔峰的他，無法像【痛苦】和【快樂】一樣親自下場動手。
但。
此時的他已經掌握了某些邊緣的權柄。
比如，讓自己的意識降臨到各個世界。
比如，偽裝成真正的【夢魘】去傳遞信息，甚至發布升階任務。
比如，催動某些禁忌物。
下一刻。
鏡像分身深吸一口氣。
將自己的意識分成了好幾個部分，分別降臨【夢魘裁決之劍】龍所在的【神之夢魘】世界。
沈玄昀所在的【七途世界】。
以及本體薄燼的腦海之中。
……
而在【夢魘】徹底消失之前。
祂也將所有的信息都告訴了本體薄燼。
此時。
薄燼還沒從【夢魘】的死亡，以及鏡像分身成為新的【夢魘】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下一刻。
舊的【夢魘】徹底死亡。
而祂殘存的力量自然也開始緩緩消失。
那八位手持神器的神子神女，以及即將登臨九階的秦冥漸漸擺脫了控制。
紛紛爆發出驚天之力。
朝著薄燼鎮殺而來！
也就在這一刻。
薄燼的腦海里出現了這樣的信息。
【別急。】
【我來破局。】
【你死不了。】
熟悉的【夢魘】之語。
可【夢魘】已經死了。
薄燼的本體在略微失神後，很快反應過來。
「……是你嗎？」
【是。】
「好。」
眼看滿天神明朝著自己鎮殺而來。
薄燼忽然鬆了一口氣。
面露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