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前往羅浮

  虛陵仙舟。

  「見過元帥。」

  「你有何訴求?」

  高聳入雲的山巔之上,華背對著祁知慕,負手立於崖前,一開口便直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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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元帥的反應並未出乎祁知慕預料,亦不繞彎。

  「我要見起源長生者。」

  「……」

  華神色微微波動,雖未回頭,瞳孔卻不自覺向側一掠。

  他說要,而非想。

  「先告訴我,對你而言,她意味著什麼?」華似是不著邊際地再問。

  祁知慕沒有立即回答。

  思緒飄過往昔年歲,掠過前生今世。

  他有現成的答案,但想知道、並找到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

  兩世為人,經歷卻有諸多重合。

  以人生階段來作比,皆是從小便開始承受著失去。

  短生種的一世遠離喧囂,不染紅塵走完一生。

  狹義上,從故鄉毀滅的那刻起,他便失去所有,孑然一身。

  但在廣義上,他有著…亦師亦友的天才俱樂部前輩。

  有陪伴他走完生命最後路途,傾心於他的少女。

  只嘆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

  而長生種的一世,從肩負責任那刻起,僅僅幾十年便失去兩位至親。

  祁知慕抬眸看向華,娓娓講述著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自第二次豐饒民戰爭後,他成為了母親留存世間的錨點,視母親為仇恨心火的主要封印,相互扶持數百年。

  直到星曆6300年,這層封印徹底破碎。

  他本該再次變得一無所有。

  可是,母親卻在最後時刻,用一根絲線將那破碎開來的封印重新縫補。

  儘管縫補並不徹底,更談不上密不透風。

  可至少…足夠成為新錨點。

  本該在6300年精神意義上死去的、生於蒼城仙舟的祁知慕,因此又活了十數年。

  鏡流,就是那根絲線。

  心中最初想的,應該是將她照顧到成年,僅此而已。

  可漸漸地…變了。

  他看見鏡流付出無數汗水與努力,不願辜負他的授藝。

  看見她面對困難會下意識退縮,卻仍選擇咬牙迎難而上。

  看見她從瘦小羸弱,失去一切的少女,逐漸成長為現在獨當一面的雲騎。

  只是因他的刻意高要求乃至刁難,她對此一無所知。

  實際上,她做得很好…很好……

  於長生種而言,十數載不過咫尺年月。

  可鏡流卻以最堅實的腳步,從毫無根基的富家千金,成長為超越無數前輩的雲騎翹楚。

  再給她一些時間,定能在雲騎演武考校中得魁,擢拔驍衛。

  許多個日夜,看著徒兒筋疲力盡睡去的容顏,他那顆早已死去的心竟漸漸有了溫度。

  越發難以壓抑的狂亂,亦漸漸變得溫和下來。

  不知不覺間,她成了他的牽掛,亦是維持人性的重要錨點。

  曾經,徒兒說過想要殺光那些豐饒孽物,求他傳授殺戮之法。

  他答應了。

  可如今徒兒卻躺在病榻無法醒來,身體狀態日漸惡化,連病因都無從查起。

  …不該這樣。

  「我答應鏡流那日,暗暗立下過承諾,所以,我不會、也決不能辜負她。」

  聽到這裡,華眸光閃爍,掠過些許動容。

  從祁知慕那雙平靜的眼睛中,她沒有讀出第二種情緒。

  毫無徵兆地,華忽然上前抓住祁知慕手腕,十餘秒後才鬆開。


  心中有著許多想詢問的內容,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蒼城墜落,身為仙舟元帥卻什麼都沒能做到,她有什麼資格去開口說那些?

  就憑這層身份嗎?

  華只覺得心中的無力感,越發深沉,越是身居高位,很多事情越身不由己。

  她沒有立場,也沒有角度去指責如此坦誠的祁知慕。

  有些話不必說盡,卻已足夠讓人聽懂。

  「值得嗎?」

  到頭來,華覺得自己只能說這三個字。

  「宿命如此,我別無選擇,元帥。」祁知慕滿是坦然。

  宿命……

  聽到這兩個字,華不自覺屏起呼吸,緩緩閉上雙眼。

  祁家不欠任何人,不欠仙舟,更不欠她。

  一切皆因仙舟而起,命運的齒輪環環相扣。

  因於第二次豐饒民戰爭期間種下,果於蒼城墜滅結出。

  從此,祁知慕再也回不了頭。

  他本來,不會走上這樣的宿命。

  倒不如說,許多祁家後人都不會,他們太多被過去的枷鎖裹挾,無從選擇。

  反而…是她欠他的。

  一枚玉兆飛向祁知慕。

  「去羅浮罷。」華轉身看向雲霧繚繞的遠方。

  「多謝元帥成全,屬下告辭。」祁知慕接住玉兆收起,轉身離去。

  「希望未來的某一日,你能安然入滅。」

  「我會為那日留一柄利刃。」

  祁知慕明白華元帥話中含義,腳步未停。

  從對煞風說出要見華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準備。

  ……

  騰驍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與祁知慕重逢,竟是要親自帶他前往幽囚獄最深處。

  更想不到帶他去見的人,還是仙舟的絕對禁忌。

  起源長生者,仙舟有載以來第一位獲得長生之人。

  其罪行記載模糊,只標註了煉成不死藥。

  囚禁他的囚室必須以天金鑄造,四壁厚度不得少於七寸,並長期注入鎮靜氣體。

  一般情況下,任何人不得將之喚醒,更不得進入囚室與之交談。

  連出現甦醒跡象,都必須立刻通報元帥。

  可現在,祁知慕卻在羅浮持明龍尊蛻卵輪迴期間,帶著元帥指示抵達羅浮,要見起源長生者。

  著實令人好奇得緊。

  「知慕,究竟何事,有沒有什麼邊角料可以透露下?」騰驍忍不住問。

  祁知慕不可能多嘴,也不打算把鏡流的狀況告知他。

  「你知道的,涉及起源長生者,任何事都必然無可奉告。」

  「這我倒不意外,意外的是元帥為何派身處曜青的你來,而不是虛陵的將軍。」

  「……」祁知慕選擇沉默。

  「這些年只聽聞你斬殺孽物的功績,卻不知你過得怎樣,還有你收的小徒弟呢,她自那場意外戰役後,現在想來已重返戰——」

  「你還是一如既往話多,騰驍。」

  「有嗎,你現在甚至不願意喊我一聲將軍。」

  「好好帶路罷,將軍。」

  「…看來你還是叫我騰驍好些,至少有點人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