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不能當逆徒

  兩個系統後。

  「哼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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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熟悉的哼唱聲仍連綿不絕。

  鏡流的手沒有發酸,杵在縫隙前,眼中迷離與外面的寒鴉幾乎沒差。

  身體一陣無聲的痙攣抽搐後,她垂下視線。

  …不夠……

  要不就這樣吧…就這樣出去……

  師父應該能理解她的…吧?

  寒鴉姐姐肯定不會介意,那麼,只要師父也不介意……

  因為隱忍過久之故,鏡流雙眼開始泛起圈圈黑線,腦海不斷進行著自我催眠。

  我是師父的徒弟,師父雖然嚴厲,可他是愛我的。

  因為我是他的徒兒,因為他愛我,所以才會要求嚴苛。

  不愛一個人,哪兒會管對方死活?

  所以我可以出去,我可以訴說自己的渴望,可以懇求師父……

  可以…加入他們……

  對吧?

  對的對的!

  於是乎,鏡流貌似成功自己說服了自己,心率飆升。

  找了個寒鴉停下動作,暫時停止哼唱的時機,就準備推開衣櫃門——

  「鏡流!你放肆!」

  祁知慕飽含嚴厲的怒聲,於鏡流腦海深處毫無徵兆炸響,將她鬼使神差誕生的念頭摧了個七零八落。

  一想到出去後,有概率聽見記憶中最為恐懼的聲音,剛變得熱切的心迅速冷下。

  不…不要!

  她不要再聽見那句話了!

  要聽師父的、不可以惹他生氣,只需要聽師父的就行……

  不知不覺,鏡流心底湧出一句話。

  ——真的不能當逆徒,容易自討苦吃。

  ……

  在窗簾的遮蓋下,窗外微微亮的天色不太明顯。

  寒鴉依偎在祁知慕懷裡,手掌覆著他的胸膛,感受溫度與有力的心跳。

  嘴角翹起,滿懷饜足的柔意與幸福。

  早就開始變得一片空白的大腦,認知與意識都在陸續回歸。

  昨天稍微有些在意,卻不適時宜開口詢問的事,寒鴉覺得現在或許可以問了。

  「…知慕大人…昨日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你說。」

  「鏡流她是不是和知慕大人鬧矛盾了?」

  昨日在尚滋味吃飯途中,過去的雲上五驍湊巧也來了。

  當時她坐的位置,可以將鏡流的情緒變化,還有景元四人的情緒變化收入眼中。

  除開曾經的飲月君與應星較為平淡,其餘人各不相同。

  除卻相同的意外,景元是犯難與頭大。

  白露是好奇與八卦。

  鏡流則是虛心與躲閃,一副深怕被自家師父怎樣的表情。

  如同小孩頑皮淘氣闖了禍,事後怕被家長教訓。

  直到發現祁知慕瞥她一眼就挪開視線,什麼都沒說,鏡流緊繃的情緒才慢慢鬆懈。

  當時人多,又在外面,寒鴉只能暫時記在心底。

  「…小女子記得,知慕大人從前幾乎很少生她的氣,也最為在意她。」

  「觀鏡流氣色,想必她與你都不再需要克制,該做的都做過了。」

  「既如此,能否告訴小女子發生了何事?」

  寒鴉對上祁知慕面龐,神色和語氣都極為認真。

  「矛盾要及時解決,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罰也好,罵也行,但還請知慕大人避免冷戰……」

  祁知慕輕怔,旋即溫聲笑了笑。

  衣櫃裡,鏡流冷不丁聽見這番話,不受控地反咬下唇。

  又是慚愧、又是感動。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無論雪衣還是寒鴉,拋開她和師父這層關係外,都將她視作妹妹來對待。

  慚愧是因為,想起了雪衣的那條緊急通知信息。

  雪衣與師父重逢後,便用最快的時間通知了她。

  可她又做了什麼?

  當時正在鱗淵境找丹恆,想質問他為何一聲不吭,並給他一個教訓。

  與師父重逢那日,腦子裡裝的只有自己,只有那些病態念頭催生的病態占有欲。

  一心只想占有師父,不惜給師父下藥……

  直到雪衣發來通知才恍然驚覺,忘記告知她們姐妹,終於找到師父了。

  她不僅是個不合格的徒兒,還是個不合格的後輩。

  黑塔漫不經心揭穿本質,說她根本沒有為師父有效付出過什麼,哪有資格獨占師父。

  不好聽,不願聽,可不得不承認…全是事實。

  雪衣第一時間通知她,現在寒鴉事後,都在關心她和師父間發生的事。

  明知道問出口可能讓師父不開心,可還是開了口。

  回想起這一夜的煎熬,鏡流心底閃過自嘲。

  她真是活該呢……

  和誰針鋒相對都行,唯獨雪衣寒鴉不可以。

  她們都和師父一樣,一直以來都無條件關心著她。

  鏡流不再猶豫,準備出去認錯,伸手將衣櫃門推動了下。

  嗯?!

  祁知慕眼神一凜,肅殺之氣剛欲迸發,便察覺那絲氣息的熟悉感與歸屬,眉頭當即皺下。

  寒鴉同樣有所察覺,雙指悄然覆上祁知慕唇前,無聲搖頭。

  「黏糊糊的有些難受,小女子想去泡泡溫泉,到那裡再談…可以麼?」

  「…好。」

  祁知慕眼底掠過默許之色,將寒鴉攔腰抱起,不急不緩離開房間。

  一覽無餘的簡潔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余陣陣石楠花氣味。

  半晌,鏡流推開衣櫃門,默不作聲從中走出,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房間。

  她不確定是巧合,還是他們有所察覺。

  巧合還好,若有所察覺,剛才手再動一下,都是辜負寒鴉的好意。

  神色恍惚地走入私人浴室,鏡流退去衣衫,撕掉貼在身上一宿的創口貼,行至淋浴區花灑下,擰動把手。

  最低溫度的清水噴灑而出,不斷沖刷身體,還有腦子裡的複雜思緒。

  寒鴉明明沒有主動邀請,怎麼能懷著那種反正她不在意,所以便不用顧慮她想法的念頭?

  病嬌這種病…真是……

  不,明明是人的問題,怪病情和推卸責任有什麼區別。

  精神病傷人,難道就可以因為一些政策,不用承擔和正常人犯罪同等代價,便心安理得地認為理所當然嗎?

  黑塔的話不好聽,但依然是對的。

  可以各憑本事搶水喝,但不能獨占水源,讓別人渴死。

  黑塔說到做到,沒有玩雙標。

  想到這裡,鏡流幽幽一嘆。

  尋個合適機會,和雪衣寒鴉好好道個歉吧。

  終究還是以意想不到的角度,給十王司判官添了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