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過去

  貝洛伯格城內,慶典氛圍正濃,歡呼聲在街頭巷尾起伏迴蕩。

  黑天鵝挽住祁知慕臂彎,與尋常情侶般在街道漫步。

  「從前不止一次想像過,當祁先生接受我的心意之後,我們像這樣閒逛會是什麼感覺。」

  「還叫我祁先生?」

  「就當暱稱吧,我喜歡這麼喊,祁先生也可以喊我的小名,記得麼?」

  「…絲絲?」

  「你果真記得。」

  黑天鵝面頰上的笑容濃郁許多。

  僅母親這麼喊她,治療失憶症期間,偶爾也會當著祁知慕的面這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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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想到,祁知慕連那麼不起眼的小事都有著備份,偏偏丟掉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

  想到這裡,黑天鵝心底不知該如何去評說,只能暗暗無奈搖頭。

  當年祁先生壽終前,留下的那首詩不含一絲仇恨,字字都透著遺憾。

  也非在遺憾兩人最終錯過,而是深愛老師的學生,對老師走上錯誤不歸路的無力。

  為老師摒棄人間悲喜,眼中容不下現在而哀憐。

  為老師執念縫補過去,情與緣皆推至兩邊的行為而深深嘆息。

  風雪將梅花花瓣吹拂得再凌亂,飛得再遠,都不如過往帶來的凌亂更甚。

  縱有萬般想說的都再無機會說出口,只餘下曾幻想過的情深不壽,掠過即將流散的記憶。

  梅花有無數重開之日,然而深愛老師的少年,卻留在首度刪除記憶的實驗室中,葬在那扇門後。

  祁先生不是不知道,老師阮梅不喜歡逾越規矩的人。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那些事,盡所能阻止老師打開潘多拉魔盒。

  他最後成功了,卻無法露出笑容,因為他的成功,時隔六百年才得以洞見。

  對阮梅而言,祁先生是個不聽話的學生,兩度逾矩。

  一次自以為的,一次貨真價實的。

  只有那次貨真價實的逾矩,在師生間立下難以跨越,只有為師一方可邁過的天塹。

  可惜到死都沒能等來老師邁過去,找回曾經的那一天。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祁先生才放棄的吧,再入輪迴前聽從了老師最後的吩咐……

  若百年不聯繫,便忘掉她,兩不相欠。

  可即便如此,祁先生還是逾期11年後才真正將老師徹底遺忘。

  如此說來,他算是第三次不聽話。

  多麼諷刺啊……

  若記憶沒有自動修正,或許一切都皆大歡喜。

  阮梅得償所願,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所言負責,終生破鏡難圓。

  未能縫補過去,連帶著丟掉未來,達成只有她一人受傷的世界。

  然而命運總喜歡開玩笑,偏偏余清塗繼承了阮梅的一切。

  只要她不願意活成她人的影子,總歸是想讓所愛之人找回真正的自己的。

  哪怕祁先生永遠都不會察覺異常,可活成欺騙自己的模樣,終有一天也會失去自我。

  黑天鵝忍不住去想像,如果繼承阮梅一切的人是自己,得知時該有多難言。

  祁知慕心中本該獨一無二的她,卻成為了阮梅的影子……

  明明原本的身份遠比阮梅自在,結果變的不是自己。

  真實的自我被剝奪,被屬於她人的鐐銬拴在深海下,不見天日。

  撲面而來的難受,令黑天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對一個有著自己的驕傲,深度認可自我的天才而言,未免太過殘忍。

  黑天鵝陷入走神狀態,祁知慕察覺到了,但沒有開口喚回她。

  看得出來,她很糾結。

  也看得出來她在掙扎,在共情著誰人。

  沒關係,誰都會有自己的心事。

  祁知慕帶著黑天鵝駐足廣場噴泉附近,在公共座椅上緊挨落座。

  趁黑天鵝想心事期間,觀察這個陌生世界的人與物。

  噴泉後方是個博物館,不遠處,有人似乎在給孩子們科普其歷史背景。

  更遠處還有人在開街頭演唱會,下方觀眾不少,挺熱鬧。

  之前從星口中聽過貝洛伯格人面臨的困境,現在邁過難關後,人們並沒有丟掉對明天的嚮往。

  挺好,不同葉琳娜故鄉的某些人。

  可又有誰能去指責呢。

  自由誠可貴,但若連生存都成問題,還談什麼自由。

  現在葉琳娜剛好在這裡,若能看到人們樂觀積極的一面,想必會慎重考慮是否採取徹底收編的合同。

  提示音響起,有人發來通訊請求。

  「知慕你進城了沒,我們準備去見這裡的大守護者了。」三月七的聲音從手機傳出。

  「進了,意外與闊別多年的人重逢,暫時走不開,你們去吧。」

  「那好吧~但記得別吃太多東西哈,布洛妮婭之前邀請過我們參加宴會。」三月七雖然好奇,卻也沒問。

  「呵呵…好。」

  通訊掛斷後,祁知慕目光轉向身旁。

  黑天鵝早就回神,眸光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妨直說,雖然未必能為你排憂解難,但我會耐心傾聽。」

  祁知慕不說還好,一說,黑天鵝更為遲疑。

  視線落在他腰間香囊上,眼底再度閃過掙扎之色。

  感受到她視線方向,祁知慕輕聲詢問:「難道與這枚玉佩有關,你知道贈予者是誰?」

  「……」

  黑天鵝沉默。

  知道是知道,但卻並非在考慮鏡流的事。

  「玉佩的來歷…若祁先生想了解,我會如實相告,但我現在想的不是它,而是你身上那把中阮。」

  她聽余清塗說過,也看過那把中阮的圖照,相當熟悉。

  當年,正是她親手將這把中阮隨同壽終正寢的祁先生一同火化。

  不曾想竟然完整保留了下來,隨著他歷經輪迴。

  由此看來,師生間的因果很難說徹底斷絕。

  祁知慕取出樂器仔細端詳,眉心漸漸擰緊。

  「當年你每次來找我,幾乎都可以見到它,有什麼不對麼?」

  「祁先生,請不要怪我囉嗦,這把中阮牽扯重大,甚至可能觸及虛無的力量,因此我必須鄭重詢問你的意向——」

  黑天鵝雙手覆蓋上祁知慕雙手,表情凝重。

  「你…真的想知道過去的真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