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從現在起,你出師了

  眾人循聲望去。

  眼熟的身影自門外行入,手一拂,十數壇梅花釀堆滿桌面。

  「盡情喝罷,這酒喝不醉,不會誤事。」

  「哇!!知慕大人大氣!」白珩雙眼大亮,舉手歡呼。

  不光她,除鏡流外,其餘人表情或多或少因此變化。

  無他,祁知慕這梅花釀太過醉人,百飲不膩,這也是他們戰後閒暇總愛來清心居的緣故。

  泡溫泉不過是順帶,真正目的是酒。

  祁知慕送完酒便走,將空間留給雲上五驍。

  鏡流纖眉微不可察蹙了蹙,心底閃過不解,更深處泛起不安。

  總覺得師父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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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釀入口甘醇,能令人心境舒展,不免貪杯。

  加上喝不醉,四人敞懷暢飲,卻仍未能飲盡那十數壇。

  時辰漸晚,眾人陸續向鏡流道別離去。

  誰都看得出她藏著心事,卻無人深究,畢竟——

  眼下這般局勢,誰心底沒點沉重?

  鏡流沒有親自送他們,收好空壇,循著那縷熟悉氣息來到祁知慕的私人庭院。

  院中幾株觀賞梅早已花謝,枯枝在風裡寂寥搖曳。

  鏡流站在祁知慕身後,眸子掠過複雜情緒,聲音里壓抑著深深的情愫。

  「師父,當年你說過,提著呼雷腦袋回來證明給你看,如今,呼雷已在幽囚獄受刑。」

  她直視祁知慕寬闊的背影,不像等待誇獎的孩子,更像索要報酬的賭徒。

  「現在的我,可有資格得到那個答案?」

  聞言,祁知慕回身。

  眼前鋒芒畢露的女子,早已不復青澀。

  沉默良久,他緩緩點頭。

  「你做得很好。」

  鏡流眼中亮起高光,緊盯師父嘴唇,等待下文。

  「論戰功,論劍術,這些年來你早已青出於藍,成功追上我的腳步,將我這個師父甩在身後。」

  祁知慕這番話並未違心,是由衷的認可。

  鏡流眼中光芒飛速湧現。

  積壓千年的渴望,在得到肯定的剎那,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那師父…你願意承認了嗎?」

  她不自覺地再次靠近,幾乎貼上他的胸膛,呼吸滾燙而急促。

  「承認你對徒兒誕生了異性感情,誕生了愛,有著本能的渴望?」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顫抖的無聲祈求,仿佛催促著他點頭承認。

  祁知慕眸光動了動,維持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些從未有過,何來承認一說?」

  鏡流嘴角弧度驟然僵住,激動道:「…你騙我!」

  祁知慕沉默。

  鏡流情緒越發動盪,聲音不自覺拔高。

  「若是清醒狀態下,師父對徒兒毫無反應,那我就信你說的話!」

  話音未落,她已踮腳傾身,吻住了那雙總是吐出冰冷言語的唇。

  柔軟舌尖強行撬開齒關,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想要在裡面攪起風暴,嘗到哪怕一絲回應。

  祁知慕瞳孔微縮。

  深埋心底、被理智死死壓制的欲望,在觸及她氣息的瞬間如野火燎原般竄起。

  身體在叫囂占有,理智卻在瘋狂警報。

  不行!

  他猛地發力,一把推開懷中女子。

  「…鏡流!你放肆!」

  這一聲從未有過的嚴厲呵斥,卻透出難以掩飾的狼狽。

  與眠雪姐妹不同,祁知慕一直清楚,自己早在不知何時愛上了這個徒弟。

  可他是怪物,不能回應。

  真的不能……

  鏡流踉蹌退了兩步,眼眶通紅,滿臉不甘與破碎。

  「為什麼?!」

  「師父,徒兒到底做了什麼,讓你不肯承認對我的感情,你說啊!」

  「為什麼你可以接受別人,卻唯獨不能接受我?我可以改!為了師父,我什麼都可以做!哪怕是去死……」

  「夠了。」

  祁知慕熄滅眼底最後一絲溫度,緩緩吐出一句話。

  「從現在起,你出師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鏡流腦中一片空白,只剩那句話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師父方才說什麼…?」

  「我說,你出師了。」

  祁知慕冷冷重複。

  「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不…不!!」

  鏡流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喊。

  「師父…你為何要對徒兒如此絕情?!」

  她瘋了般再度撲上,死死抱住祁知慕腰身,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生生箍斷。

  「我不走!我不出師!我死也是師父的徒弟!」

  祁知慕眉峰緊鎖,眼見掰不開那雙臂膀,只得調動氣息強行沖開禁錮,手臂猛地一拂將她甩開。

  動作幅度過於劇烈,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響起。

  兩人動作齊齊僵住,目光落向地面。

  常年系在祁知慕臂袖處、通體溫潤的那枚銀月玉佩被一同甩落,重重砸在冷硬地板上。

  那是鏡流當年首次出征前,親自打磨許久的玉佩。

  此刻它四分五裂,在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空氣仿佛凝固。

  鏡流呆呆看著地上那些碎片,恍惚間看到的,卻是自己那顆被摔得粉碎的心。

  「我說過。」

  祁知慕率先打破死寂,聲音比什麼都冷。

  「你若再犯,便從此陌路,如今玉闕危在旦夕,千億生靈命懸一線。」

  「身為雲騎劍首卻困於兒女私情,瘋癲失態,成何體統!」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

  「收起所有不該有的念想,立刻離開這裡,為明日馳援養精蓄銳。」

  鏡流沒有動。

  她依舊死死盯著那一地碎玉,眼中光亮一點一點熄滅。

  最後剩下的,只有死水般的灰暗。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千年執念、對師父千年的深情,換來的卻是一句出師,和一地無法復原的碎片。

  許久。

  久到祁知慕幾乎按捺不下心頭的不忍與刺痛,正要開口時——

  鏡流緩緩跪伏下來,朝他恭恭敬敬地叩首一禮。

  沒有言語,沒有告別。

  禮畢,她帶著破碎的心與空洞雙瞳,邁著宛若傀儡的步伐離去。

  可到最後…她還是下意識回了頭,再看祁知慕一眼。

  依舊是一個無情的背影。

  鏡流慘然淒笑,臉頰兩道淚痕帶起灼燒一切的傷痛。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孤長,蕭瑟如枯葉。

  仿佛這一走,便是永訣。

  師父…既然你不要我,那我就把這顆心,連同這條命,都葬在戰場上罷。

  餘生,我會替您追獵豐饒,償還1079年的培育之恩,至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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