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最終所有念頭都匯成了一個結論。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絕對不能讓丹楓知道她就是景元。
她現在是這副模樣,連彥卿那孩子都認不出她。
堂堂羅浮將軍,曾經的雲上五驍。
站在自己兄弟面前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這件事要是被丹楓知道了,她這張老臉往哪擱。
景元想好之後冷靜下來開口
「恕我冒昧,方才只是認錯了人,我是太卜司的文職參事,元景。
之前翻閱太卜司舊檔時見過丹楓閣下的畫像。
方才一時恍惚,見您與畫像有幾分相似,便脫口而出。
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丹恆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白髮少女,
他並沒有被這個理由說服,質問道:
「一個普普通通的文職,可不會叫出那個名字。
丹楓這個名字在羅浮仙舟的公開檔案中根本不存在,
所有相關記錄都已被列為最高密級,連大多數雲騎軍將領都不知曉。
太卜司的舊檔或許會有記載。
但絕不是隨便一個文職參事能夠翻閱的。
您究竟是誰。」
景元臉上的從容微笑紋絲不動,
但心裡已經把太卜司的檔案管理制度從頭到尾吐槽了一遍。
她怎麼就忘了這一茬。
丹楓的資料是她親手封存的,封存級別比神策府的最高軍務還要高半級。
她張了張嘴,正想再編點什麼來圓這個謊,丹恆已經又開口了。
「而且,為什麼我似乎見過閣下。
我對我的記憶力很有自信,這張臉很陌生,我確定從未見過閣下。
但閣下站在那裡的姿態,動作,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像是在很久以前見過,又像是在不久前見過。
這種感覺很奇怪,所以我不認為閣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文職參事。」
景元沒想到這傢伙的觀察力還是這麼可怕。
她沉默了一會,在心裡飛速地權衡利弊。
然後做出了一個非常務實的決定。
先把眼前的身份問題繞過去,到了鱗淵境再說。
「閣下是想去鱗淵境對嗎。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
太卜司的通行令牌可以免去雲騎軍的盤查,至少能讓您少耽誤些時間。
至於我的身份,等到了鱗淵境,您自然會明白。」
現在不是解釋的場合,碼頭上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在這裡說。
況且您的同伴正在前方等您,建木還在復甦,每耽擱一下,前線的壓力就多一分。
有什麼疑問可以在路上慢慢說。
我會在船上回答您。」
丹恆沉默,他確實是來趕去鱗淵境的,
每多耽誤一刻,列車組那邊就多一分變數。
況且這個白髮少女雖然處處透著可疑。
但她的通行令牌是貨真價實的,她說要幫忙也是真心實意的。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微微點頭,說了句
「那就麻煩閣下了」。
景元鬆了口氣,轉身朝碼頭上值守的雲騎軍隊長走去,
取出太卜司令牌,隊長接過令牌查驗無誤。
又看了看跟在景元身後的丹恆,沒有再盤問,直接放行。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了一艘小型戰船,
船槳劃破水面,朝鱗淵境深處緩緩駛去。
丹恆站在船頭,雙手抱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鱗淵境的輪廓已經從遠處的水天線上升起。
久到景元以為他真的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突然說話了:
「我本不應該開口,按理來說,我現在已經下定決心與過往劃清界限。
丹楓的舊名,雲上五驍的往事,我都不打算再追問。
但閣下實在讓我很在意,閣下的舉動和閣下剛才在碼頭上喊出那個名字時的語氣。
可不像是簡單的一個陌生人。
閣下到底是誰。」
景元站在船舷邊,看著丹恆那認真的臉,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丹楓以前也是這樣用那種冷淡但認真的樣子問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自己一個人能解決」。
那時候她是雲騎軍的驍衛,他是持明族的龍尊。
白珩還在,應星還在,鏡流還是她的師父。
結果過了這麼久,丹楓變成了丹恆。
將軍變成了美少女,只有這片鱗淵境的海還是一樣的咸。
她忽然不想再編什麼檔案什麼畫像的藉口了。
眼前這個人是丹楓的轉世,也是她的兄弟。
有些實話不能說,但有些實話可以說。
她想起了棲夜之前在長樂街給她打掩護時用的那套說辭。
當時覺得那套謊話編得實在是離譜得可笑。
但現在她忽然發現,那套謊話用在眼前這個場合,似乎恰到好處。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著丹恆,坦誠的開口:
「好吧,果然還是瞞不住丹楓閣下。
既然閣下執意要問,那我就只好說實話了。
我的確是太卜司的文職參事元景,這一點沒有說謊。
但我知道丹楓閣下,確實不是因為在檔案里見過。
恕不隱瞞,我之所以知道丹楓閣下,是因為我的父親告訴我的。
他經常提起丹楓閣下,
說丹楓閣下是他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是……反正說了一大堆稱讚的話,
從小聽到大,我都快能背下來了。
他還說,當年他做了一些決定,導致丹楓閣下離開了羅浮。
這件事他一直很後悔,但他從來沒機會當面道歉。」
丹恆愣住了。
他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短暫的空白,像是在努力消化這段話里的信息量。
然後他皺起眉頭:
「你的父親?」
景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
那柄她用了數百年的陣刀石火夢身從虛空中浮現,穩穩地落在她掌心。
丹恆愣住了,他當然認得這柄刀。
這柄刀是應星親手鍛造的,陪著景元打了幾百年的仗。
他曾經親眼看著它飲過步離人的血,
也親眼看著它被景元擦得鋥亮掛在神策府書房的牆上。
他認得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細節,全都一模一樣。
「這是石火夢身,景元將軍的隨身陣刀。」
「這柄刀從不離身,景元將軍說過刀在人在。
除非……」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白髮少女,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發色。
看著她的身高,看著她的瞳孔顏色,又看了看那把陣刀,忽然沉默了。
眼前這個少女渾身散發出來的氣質,跟景元實在太過相似。
相似到他剛才在碼頭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
差點以為看到了景元本人。
「你父親,是景元?」
景元收回陣刀開口:
「是的,我是景元將軍的女兒,雖然從未公開承認過。
您應該也猜到了,畢竟這柄刀就是最好的證明。
父親把這柄刀交給我防身。
他說這柄刀陪他打了幾百年的仗,現在也該換個主人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戲謔。
「不過他最近好像更年期到了,整天念叨著要把刀收回去,說什麼我還是不夠穩重。
大概每個父親都這樣吧,不知道您的父親是不是也這樣。」
丹恆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問過「你的父親是不是也這樣」了。
他前世是持明族的龍尊,持明族沒有父親這個概念。
他轉世成丹恆之後,也從來沒有過父親。